
大婚當日,駙馬將我送上了嫁給敵國病弱太子的花轎。
隻因真正與敵國訂親的阿姐哭著說,她不願嫁給一個將死之人。
他握著我的手,溫柔地哄我:
“阿蘅,你隻需替她在敵國守三年寡。三年後,我一定接你回來,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我信了。
可我到敵國的第二個月,那位病弱太子便死在了宮變中。
謝臨淵不僅沒有接我回去,反而上奏朝廷,將我寫成貪戀太子妃之位、不肯歸國的薄情女子。
後來,他如願迎娶嫡姐,成了權傾朝野的國公。
而我被困深宮,在一次次暗殺中活下來。
扶持幼帝,鏟除權臣,最後穿著染血的龍袍坐上帝位。
七年後,兩國交戰。
謝臨淵作為求和使臣跪在我的大殿上,看清我的臉後,他手中的降書驟然落地。
......
天光穿過重重宮門,落在大殿冰冷的金磚上。
謝臨淵一身素白使臣服,雙膝落地,將降書舉過頭頂。
七年過去,他眉眼間添了幾分沉穩,仍是那副溫雅端方的模樣。
當年正是這張臉,讓我相信他會接我回家。
“梁國使臣謝臨淵,叩見陛下。”
他的聲音傳過長階,平穩得聽不出半分戰敗者的狼狽。
我坐在龍椅上,十二道冕旒遮住麵容,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梁國連失六城,三萬降兵尚押在朕的北營。”
“國公憑什麼認為,一紙降書能換他們活命?”
謝臨淵抬起頭,目光停在晃動的玉珠上。
他沒有認出我。
也是。
他記憶裏的阿蘅怯懦安靜,被他哄兩句便會紅著臉點頭。
怎麼可能是眼前這個踩著屍山坐穩皇位的人。
“梁國願割讓邊境三州,歲貢黃金十萬兩。”
“隻求陛下止戈,莫讓兩國百姓再受兵災。”
我輕輕敲了敲扶手。
“聽聞七年前,兩國曾有一場和親。”
“既有姻親之誼,為何還會走到今日?”
謝臨淵神色微頓,很快歎了一聲。
“陛下有所不知。”
“當年梁國三公主沈蘅遠嫁貴國太子,本可保兩國長久安寧。”
“可太子薨逝後,她貪戀太子妃尊位,拒絕歸梁,又屢次插手朝政。”
“今日兵禍,追根究底,實由她當年的貪念而起。”
殿中寂靜得落針可聞。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地給我定罪,忽然想起出嫁前他的承諾。
他說得那樣溫柔篤定,仿佛三年之期一到,便真的會親自接我回家。
原來一個人說謊說得久了,真的會把自己也騙過去。
“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嗎?”
我問。
謝臨淵垂眸,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
“臣與她雖有舊約,可家國之前,兒女情長不足為重。”
“臣也曾派人接她,是她自己不肯回來。”
“臣對她,已經仁至義盡。”
仁至義盡。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竟比刀鋒更冷。
我沒有發怒,隻命內侍收下那卷降書。
謝臨淵以為求和有望,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臨退下前,他又俯身行禮。
“臣的夫人也隨使團來到都城。”
“她與三公主姐妹情深,這些年一直為妹妹焚香祈福。”
“她還帶來一件三公主的遺物,想親手獻給陛下。”
我的指尖停在龍椅上的舊刀痕處。
七年前,嫡姐搶走我的婚事,又把該由她承受的和親塞給了我。
如今,她竟敢帶著我的遺物,來我的大殿祭奠我。
我望向階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緩緩開口。
“宣她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