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嬤嬤跪得最快。
“陛下,這丫頭禦前撒謊後還不知悔改,韓大人怕她逃跑,才讓奴婢送她去勞營管教。”
姐夫走到我麵前。
他的目光落在鐵鏈上。
【她今日明明沒有戴這個。】
【朕才走幾個時辰,他們便要將她送去勞營?】
【甄雲姝呢?】
我聽見最後一句,眼淚差點掉下來。
可我不能哭。
阿姐還在等藥。
我跪在他麵前。
“求陛下先派太醫救阿姐。”
姐夫沒答應,也沒拒絕。
“她在哪裏?”
周嬤嬤忙道:“娘娘住在東院暖房,有專人伺候。方才還用了一碗藥,已經睡下了。”
姐夫看向我。
我說:“阿姐住在廢棄的馬棚。”
周嬤嬤尖叫:“你胡說!”
她朝我撲過來,想搶我懷裏的紙。
禁軍一腳將她踹回雪地。
我取出那張被血浸透的薄紙,雙手呈上。
“這是近三年送入寧古塔的禦賜藥材。”
“前年七月,陛下送來十支百年老參。韓府拿走四支,城西回春堂收了三支,剩下三支填進了賬房的空箱。”
“去年臘月,三百斤銀炭隻給流人所送來兩筐。阿姐沒見到,我也沒見到。”
周嬤嬤臉都青了。
“她在撒謊!一張破紙能證明什麼?”
我看著她。
“韓府西邊庫房的第三塊地磚下麵,藏著藥鋪給的銀票。”
“回春堂掌櫃怕出事,每張銀票都留了韓大人的私印。”
周嬤嬤癱坐在地。
姐夫接過那張紙。
【十年,朕送了十年。】
【她們竟一件都沒收到。】
他的指節捏得發白,卻仍問我:“你姐姐為何一直寫信報平安?”
我喉嚨發緊。
“因為她若不寫,我就會挨罰。”
“八歲那年,我被扔進冰湖。”
“十三歲那年,他們打斷我兩根肋骨。”
“十六歲那年,阿姐不肯在回執上按手印,他們便讓我在雪裏跪了兩天。”
姐夫盯著我。
【朕看過那些信。】
【她每一封都說柔柔很好。】
【原來她不是不想求救,是在保妹妹的命。】
他閉了閉眼。
“甄雲姝寫給朕的其他信呢?”
周嬤嬤搶著開口:“娘娘從未寫過別的信!”
我從衣領裏拉出一根細繩。
繩子上掛著一枚燒黑的銅扣。
“韓忠每次燒信,都在賬房後麵的火爐。”
“這枚扣子,是阿姐縫在第一封求救信上的。”
“她怕信送不到,特意用了陛下當年賞她的舊宮裝。”
姐夫認出了那枚扣子。
【這是朕親手替她係上的。】
【她求過朕,是朕沒有聽見。】
周嬤嬤還在磕頭。
“陛下,她記恨韓大人,什麼話都編得出來!”
“娘娘真住在暖房,不信您派人去看!”
姐夫立刻命人去東院。
不到一刻鐘,禁軍回來複命。
“陛下,東院暖房被褥齊全,炭火正旺,桌上還有剛用過的藥。”
周嬤嬤鬆了口氣。
“奴婢就說,是這丫頭胡亂攀咬。”
我問那禁軍:“床下是不是放著一雙繡金軟鞋?”
他愣了愣。
“是。”
“那雙鞋比阿姐的腳大兩寸,是韓忠夫人的。”
周嬤嬤臉上的得意凝住。
我爬起來,拖著鐵鏈走到姐夫麵前。
“陛下若不信民女,就親自去看。”
“阿姐還躺在馬棚。”
“她身上蓋的,是死人下葬前用過的草席。”
姐夫解下大氅披在我肩上。
“帶路。”
北營大門轟然開啟。
禁軍翻身上馬,太醫提著藥箱緊隨其後。
我剛邁上馬車,便聽見姐夫心底壓著血腥氣的聲音。
【若柔柔說的有一個字是真的......】
【今晚,韓忠最好祈禱那座馬棚裏的人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