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勞營在寧古塔最北邊。
送進去的女犯,沒幾個能活著出來。
周嬤嬤帶來四名差役,還拿著一副鐵鏈。
“柔姑娘,請吧。”
阿姐醒了,撐著草堆擋在我麵前。
“她沒有罪。”
周嬤嬤笑了。
“在這裏,韓大人說誰有罪,誰就有罪。”
我低聲問:“調令呢?”
她愣了一下。
“什麼?”
“把人送進勞營,要有監軍府蓋印的調令。”
我盯著她手裏那張紙。
“你拿的是空白文書。”
周嬤嬤臉一沉。
“你還懂這個?”
“我替賬房抄過賬。”
她眼裏閃過一絲慌亂,立刻讓人堵住我的嘴。
“帶走!”
我沒有反抗。
經過後院糧庫時,我忽然撞向押著我的差役。
鐵鏈從他手中脫落。
我撿起地上的石塊,砸向糧庫門前的銅鑼。
“走水了!”
鑼聲一響,四周的流犯全湧了出來。
差役被人群衝散。
我鑽進運糧車底,抓住車軸下的木架。
這輛車每日酉時給北營送糧。
隻要撐住六裏路,我就能見到姐夫。
車輪碾過凍土。
我的手被磨得全是血。
到了北營外,運糧車卻被攔了下來。
“今夜封營,所有人不得進出。”
我鬆開手,從車底滾進雪溝。
才爬出幾步,身後便亮起火把。
周嬤嬤追來了。
“甄柔!”
“你還真敢跑!”
兩名差役將我按進雪裏。
我拚命護住胸前那張紙。
周嬤嬤一腳踩住我的手。
“把東西交出來。”
“什麼東西?”
“少裝傻!”
她蹲下搜我的衣服。
我趁她靠近,抓起一把雪塞進她嘴裏,拔腿衝向北營大門。
守營禁軍齊刷刷拔刀。
“站住!”
周嬤嬤追上來,大聲喊:“軍爺,這丫頭得了瘋病,驚擾聖駕,快把她拿下!”
守門校尉看見她腰間的監軍府令牌,擋在我麵前。
“聖駕在此,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我是甄柔。”
我喘得說不出整句。
“寧古塔罪婦甄雲姝的妹妹。”
校尉的臉色變了。
周嬤嬤急忙解釋:“她姐姐謀害皇嗣,她也瘋瘋癲癲。今日見過陛下後,便妄想攀附皇恩。”
她衝差役使了個眼色。
差役扭住我的胳膊,將我往回拖。
“帶走!”
北營裏燈火通明。
我離營門隻有十幾步。
可這十幾步,我怎麼都跨不過去。
周嬤嬤壓低聲音:“跑啊,怎麼不跑了?”
“等回去,我先拔了你姐姐的舌頭。”
我猛地回頭。
“你敢動她,我就把賬背給全寧古塔的人聽!”
周嬤嬤的臉瞬間白了。
她抬手要打我。
營門內卻傳來一聲冷喝。
“什麼賬?”
眾人紛紛跪下。
姐夫披著黑色大氅,站在火光裏。
他看見我額頭上的血,又看見鎖在我腕上的鐵鏈。
臉色一下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