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祠堂外替沈明珠守了兩夜。
第三日,爸媽把我叫回小院,說她病了。
沈明珠躺在床上,燒得滿臉通紅。
大夫把過脈,隻說夜裏受了寒,喝兩服藥便能好。
她卻抓著媽媽的手,虛弱地看向我。
“媽,姐姐還在怪我。”
“她若不願意照顧我,就讓我自己熬著吧。”
媽媽立刻紅了眼。
“你病成這樣還替她說話,她呢?連句關心都沒有!”
我看向她藏在被子下的袖口。
還是濕的。
謝崇禮也被請了過來。
他捋著胡須,講起割股療親的故事。
“古人為了父母手足,連身上的肉都舍得。”
“如今不過讓你刺破手指,用血抄一遍《慈幼訓》,便算你有悔改之心。”
我笑了。
“她自己凍出來的病,憑什麼拿我的血證明?”
沈明珠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族長爺爺,別逼姐姐。”
“她不願意為我受傷,也不能怪她。”
爸爸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讓你流幾滴血有這麼難?”
他將我的右手重重按在桌上。
媽媽把銀針遞給齊嬤嬤。
“針紮得深些。”
“她若一點都不疼,怎麼把教訓記進心裏?”
齊嬤嬤抓住我的食指。
“這一針不是為了治病,是為了正你的心。”
“你是長姐,本就該護著幼妹。”
“連這點苦都舍不得受,還有什麼臉談姐妹之情?”
針尖刺進指腹。
一下,又一下。
鮮血滴落在紙上。
爸爸壓著我的手,讓我一筆一畫寫下“慈愛幼妹”。
最後一筆落下,我把血書推到沈明珠麵前。
“我的血能治你的風寒嗎?”
沈明珠的臉色一僵。
媽媽卻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不過是讓你表明心意,你非要計較有沒有用。”
“你怎麼這麼冷血?”
晚上,爸媽怕我偷偷去京兆府,請齊嬤嬤留下看守,還從外麵鎖死了房門。
我取出白日藏下的銀針,一點點撥開門栓。
那枚青鸞結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京兆府差役身上。
無論線索指向誰,我都必須進去查清楚。
我忍著傷避開巡夜兵丁,一路趕到尚未開衙的京兆府。
府門外放著一麵鳴冤鼓。
隻要敲下去,我就能進入京兆府。
也許還能找到青鸞結的主人。
我衝上石階,染血的手握住鼓槌。
還沒來得及落下,頭發突然被人從後麵抓住。
我整個人重重摔下石階。
爸爸喘著粗氣,一腳踢開鼓槌。
“你還真敢告自己的爹娘?”
我顧不上膝蓋的疼,伸手抓住他的衣擺。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求他。
“爸,讓我敲一次。”
“隻要一次。”
他一把將我拖離鳴冤鼓。
“家裏的事非要鬧到官府,你還嫌我們不夠丟人?”
我的手死死扒住石階。
他抬腳踩了下去。
被銀針紮破的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磚縫往下淌。
剛剛用血抄過《慈幼訓》的手,距離鳴冤鼓隻有半步。
沈明珠和媽媽追了過來。
她撲進媽媽懷中,哭得肩膀直抖。
“姐姐寧願讓官府抓走爸媽,也不願意向我認個錯嗎?”
媽媽看向我的眼神裏,隻剩厭惡。
沈明珠仰頭看向京兆府的匾額。
“爸,姐姐不是覺得京兆府會替她撐腰嗎?”
“那我們便告她忤逆。”
“讓她親耳聽聽,官府究竟信她,還是信生她養她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