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日後,恰逢謝老夫人壽辰。
謝氏糧行上下都要過去幫忙。
謝崇禮特意讓爸爸帶上妻女,說要借這場壽宴教我什麼叫長幼有序。
“睜大眼睛好好看。”
爸爸警告我。
“看看別人家的姑娘是怎麼孝敬長輩的。”
宴席設在謝家正堂。
老夫人尚未入座,滿屋晚輩隻能站著,誰也不能先碰桌上的東西。
沈明珠卻一眼看中了主桌上的燕窩羹。
她趁人不注意,端起來吃了大半。
我提醒她:
“那是給老夫人的。”
她擦了擦嘴。
“我胃裏難受,吃一點怎麼了?”
媽媽還站到她身前,替她擋住旁人的視線。
“明珠從小身子弱。”
“老人家便是知道了,也不會跟她計較。”
話音剛落,謝老夫人便被人扶了進來。
桌上的空碗根本藏不住。
旁邊伺候的丫鬟不敢撒謊,跪下便說是沈明珠吃的。
謝老夫人臉色一沉。
“長輩尚未入席,晚輩便搶了我的吃食。”
“這樣的規矩,是誰教的?”
沈明珠嚇得立刻哭了。
謝老夫人命她當眾賠禮,並將她逐出壽宴。
謝崇禮覺得丟了臉,又提出讓她到祠堂外侍奉七日。
“我不去!”
沈明珠撲進媽媽懷裏。
“那裏又黑又冷,我晚上會做噩夢的!”
媽媽急忙替她求情。
“她不過貪嘴吃了一口,何必罰得這麼重?”
謝老夫人冷冷看著她。
“規矩若哭幾聲便能改,還叫什麼規矩?”
爸爸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推了出去。
“照微是姐姐。”
“明珠不懂事,就是她沒有教好。”
“讓她替明珠去。”
我看著他。
“你知道東西是她吃的。”
他壓低聲音警告我:
“知道又怎麼樣?”
“你妹妹身子弱,你替她吃點苦會死嗎?”
媽媽也沉著臉幫腔:
“以前你總說我們冤枉你。”
“這次沒人說東西是你吃的,隻是讓你照顧妹妹,你還是不肯。”
我轉頭看向謝崇禮。
“我可以替她。”
“可依你剛才講的敬長之禮,犯錯的人,是不是該先向老夫人賠罪?”
眾目睽睽之下,謝崇禮隻能沉下臉。
“明珠,跪下敬茶。”
沈明珠不敢相信。
“我都說了,我胃裏不舒服!”
沒人替她改口。
她隻能紅著眼跪下,端起茶盞。
才磕了一個頭,媽媽便心疼得直抹眼淚。
敬茶結束後,我代替妹妹留在祠堂外侍奉。
齊嬤嬤逼我守香背訓。
恰逢管事前來取香冊,我借著遞冊子的機會問道:
“京兆府每日何時升堂?”
“尋常百姓若有冤情,能不能見到府尹?”
管事打量我一眼。
“每日辰時升堂。”
“真有天大的冤屈,便去府門前擊鼓。”
“不過姑娘尚未出閣,有事自該先告訴父母。”
“越過雙親見官,可要叫人戳脊梁骨。”
“她敢!”
謝崇禮站在門外,臉色陰沉。
“父母尚在,女兒竟想著越過雙親告狀,便是大不孝。”
我看著他。
“若害我的人就是父母呢?”
謝崇禮沒有半分遲疑。
“你的命都是他們給的。”
“他們便是說錯了,你也隻有受著。”
媽媽恰好走到祠堂門前。
她非但不覺得荒唐,反而指著我的鼻子。
“我們費盡心思教你學好,你居然還想去官府告我們?”
“沈照微,你的良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