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第二天,家裏沒人聯係我。
他們去了古城。
媽媽在朋友圈發了九宮格。
妹妹挽著她的胳膊,爸爸跟在後麵拎包。
照片下麵寫著:
“國慶七天樂,陪孩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我看了很久。
小時候學校秋遊,媽媽也答應陪我。
出發前一天,妹妹發燒。
媽媽留在家裏照顧她。
爸爸說工作忙,讓我懂事一點。
全班隻有我沒有家長陪。
老師怕我難過,一路牽著我的手。
回家後,媽媽給我煮了一碗麵。
她說:
“妹妹生病了,你不會連這個都計較吧?”
我當然不能計較。
隻要妹妹需要他們,我的失望就不值一提。
晚上,妹妹終於發來消息。
不是問我住得好不好。
是一張兩千多塊錢的賬單。
“今天吃飯和買門票的錢,你給報一下。”
“爸媽這個月手頭緊。”
我回:
“誰組織的,誰出。”
她發來一段六十秒的語音。
“你不是吧?”
“我同學來咱們家玩,你一分錢不出?”
“我都跟她們說了,我姐掙錢多,對我可好了。”
“你現在讓我怎麼辦?當眾打臉嗎?”
我沒再聽後麵幾條。
第二天,媽媽給我發來一份購物清單。
烤肉、飲料、木炭、露營燈。
“照著買,下午送到露營地。”
我回:
“沒空。”
她的電話立刻打來。
“你放假能有什麼事?”
“就算鬧脾氣,也得有個度。”
“這幾天我買菜做飯,洗衣收拾,都快累死了。你不回來幫忙,還好意思說沒空?”
原來我的假期,應該用來幫她伺候妹妹的同學。
我的房間不是我的。
我的時間也不是。
媽媽見我不說話,又軟了語氣。
“晚上回來,媽給你留飯。”
“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差一點就答應了。
小時候每次挨罵,媽媽都會給我做糖醋排骨。
她不說對不起。
隻把最大的幾塊肉夾給我。
我也總會因為那盤排骨,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可下一秒,我聽見妹妹在旁邊喊:
“媽,別忘了少放糖,欣欣不愛吃甜的。”
媽媽立刻回應:
“知道,按你同學的口味做。”
我握緊手機。
“我不回去。”
媽媽沉默了一下。
再開口時,那點溫和全沒了。
“給臉不要臉。”
“你愛死哪兒死哪兒。”
第四天,爸爸的降壓藥吃完了。
他給我發了一張空藥盒的照片。
“上次那個藥叫什麼?你下班順便買回來。”
我把藥名和醫院公眾號發給他。
他回:
“我不會弄,你買。”
“我不在本市。”
爸爸半天沒回複。
晚上,他發來一條語音。
“跑出去住幾天,還真把家不要了?”
“行了,別作了。”
“國慶結束趕緊回來。”
第五天,妹妹讓我幫她修照片。
第六天,媽媽讓我替她們預約飯店。
他們輪流找我。
每一條消息後麵都有事情。
沒人問過一句:
“你住在哪裏?”
“一個人安全嗎?”
“那天晚上是不是很難受?”
他們一直以為我借住在同事家。
更認定等妹妹的同學離開,我就會拖著行李回去。
我把公司的宿舍收拾好。
房間隻有四十平方米,窗外是高架橋。
晚上有些吵,廚房的燈也壞了一盞。
可床上隻有我的衣服。
杯子放在哪裏,不需要問別人。
睡覺時,房門可以從裏麵鎖上。
我將舊門禁卡交給人事。
新的工牌上,部門一欄寫著:
南城分公司。
當天晚上,家庭群裏又發了一張合照。
爸媽、妹妹和她的五個同學站在“國慶七天樂”的彩旗下麵。
媽媽讓所有人看鏡頭。
妹妹忽然問:
“是不是少了一個人?”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緊接著,她指向負責拍照的服務員。
“帥哥,你也過來,我們自拍。”
所有人笑成一團。
照片發進群裏,還是沒有人發現。
這個家真正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