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最後一天,妹妹的同學陸續離開。
媽媽一直送到小區門口。
幾個女孩抱著她不撒手。
“阿姨,這幾天太麻煩您了。”
“您做飯比我媽還好吃。”
“下次放假我們還能來嗎?”
媽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來啊,什麼時候來都行。”
“阿姨早把你們當自己家孩子了。”
妹妹把合照發進家庭群。
“國慶七天樂,圓滿收官!”
媽媽回複:
“累並快樂著。”
爸爸發了一個大拇指。
群裏隻有我沒有說話。
客人走後,家裏一下安靜下來。
客廳裏堆著飲料瓶和外賣盒。
沙發縫裏全是薯片碎屑。
我的床單上踩著幾個黑鞋印,被套還沾了一大片粉底液。
媽媽拍了十幾張照片發給我。
“晚上回來收拾。”
“你的房間,自己負責。”
我看著那句“你的房間”,突然覺得可笑。
有人住的時候,那是妹妹招待同學的地方。
弄臟以後,才又成了我的房間。
我沒有回複。
過了一會兒,媽媽又發來語音。
“客人已經走了,房間也還給你了。”
“別一直在外麵鬼混。”
“一個女孩子夜不歸宿,說出去好聽嗎?”
“晚上回來把床單洗了,再給你爸的藥分好。”
妹妹緊接著打來電話。
“姐,你幾點到家?”
“不回。”
“你還來勁了是吧?”
她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我明天去你們公司麵試,簡曆還沒弄完。”
“你回來幫我改一下,再陪我練練自我介紹。”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新工牌。
“你什麼時候投的簡曆?”
“爸找你們經理遞的。”
她語氣很輕鬆。
“你都在那裏幹六年了,給親妹妹安排個工作不過分吧?”
“明天你開車送我。”
“到了公司,你再跟同事打個招呼,讓他們多照顧我。”
我問:
“你連麵試都要我陪?”
她不耐煩了。
“都是一家人,你裝什麼忙?”
“我同學都知道我要進你們公司。你要是不幫,我多沒麵子?”
又是麵子。
我的房間可以用來給她撐麵子。
我的錢、我的車、我的工作,也都可以。
“我幫不了。”
妹妹冷笑。
“行。”
“你有本事今晚也別回來。”
“明早麵試遲到了,我看爸媽怎麼說你。”
她掛斷電話。
晚上十一點,媽媽發來一張客廳照片。
薄被還扔在沙發上。
“被子沒給你收。”
“回來直接睡,別半夜敲門吵醒我們。”
十二點,爸爸也發來消息。
“明早七點先送悅悅麵試。”
“九點再陪我去醫院複查。”
“掛號和檢查單都在你手機裏,別遲到。”
他們把第二天安排得清清楚楚。
像過去六年裏的每一個周末。
我回家,不是吃飯,也不是休息。
是掛號、買藥、修水管、搬東西,再替妹妹處理她扔下的麻煩。
晚上十二點半,媽媽見我沒回複,在群裏罵了起來。
“越來越沒規矩。”
“出去住幾天,連爸媽的話都不回。”
“真以為全家離了你不能過?”
妹妹回:
“別管她,明早肯定自己回來。”
爸爸也說:
“她就是嘴硬。”
“這麼多年,哪次真舍得不回家?”
早上六點半,爸爸第一個打來電話。
我沒有接。
六點四十,媽媽打了三遍。
七點,妹妹的語音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姐,你到哪兒了?”
“我八點半麵試,你別磨蹭。”
“你自己鬧脾氣,別故意害我遲到行不行?”
“趕緊回來!”
七點十分,媽媽在家庭群裏罵我。
“夜不歸宿還不接電話,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
“你爸今天要複查,悅悅今天要麵試,這麼大的事你也敢耽誤。”
“真是白養你了!”
七點半,醫院發來提醒。
爸爸的預約是我用自己的手機號掛的。
妹妹也終於發現,爸爸隻幫她遞了簡曆,連公司地址和麵試聯係人都沒問清楚。
兩個人同時需要我。
我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爸爸氣得將手機拍在桌上。
“我給她領導打電話!”
“我倒要問問,她還想不想幹了!”
他翻出我原來部門經理的號碼,按下免提。
電話很快接通。
爸爸沉著臉開口:
“您好,我是林嵐的父親。”
“她今天家裏有急事,麻煩您通知她馬上回來。”
對麵頓了頓。
“林嵐?”
“她國慶第一天就辦完調職手續,去南城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