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個饅頭沒撐到第六天。
宿舍不許用加熱設備,我隻能把饅頭掰碎,泡進冷水裏。
硬塊泡得發白,勉強能咽。
第三天,我在教學樓下看見一台智能回收機。
塑料瓶投進去,可以把錢充進校園卡。
從那天開始,我下課後不急著走。
教室最後一排、操場看台、報告廳門口,隻要沒人要的空瓶,我都撿。
晚上,我剛把一袋瓶子紮好,室友周妍便帶著幾個人堵住我。
她一腳踢破袋子。
瓶子滾得到處都是。
“謝聽瀾,你現在改行撿破爛了?”
“謝家前兩天才給學校捐了錢,你就在這兒演貧困生。”
“怎麼,想讓大家覺得豪門虐待親閨女?”
旁邊的人已經舉起了手機。
我彎腰把瓶子撿回來。
“你們扔的,我撿走。”
“礙著你發財了?”
周妍故意踩住最後一個。
“缺錢就承認,裝什麼大小姐?”
我抓住她的鞋跟,猛地往上一抬。
她踉蹌著撞上牆,臉都氣白了。
我抽出被踩癟的瓶子。
“我缺不缺錢,關你屁事。”
視頻很快傳進班群。
謝明珠趕來時,走廊裏還圍著不少人。
她當眾挽住我。
“姐姐是在幫學校做環保活動。”
“謝家怎麼可能不給她生活費?”
等人散了,她才紅著眼拉住我。
“姐姐,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我沒缺錢。”
我把袋子藏到身後。
“順手撿的。”
她像是鬆了口氣。
“那就好。”
“這種視頻千萬別讓爸爸看見。”
“外麵的人不知道實情,隻會說謝家連親生女兒都養不起。”
那天下午,謝氏在學校舉辦助學項目簽約會。
哥哥謝既白也來了。
活動散場後,我戴上工作人員留下的口罩,套著舊馬甲去收空瓶。
剛推著袋子走到貨梯口,我便看見謝既白迎麵過來。
我立刻低下頭,從他身旁走過。
“等等。”
他忽然出聲。
我的後背瞬間繃緊。
“你的鞋......”
我沒敢回頭,推開貨梯門鑽了進去。
直到電梯下降,我才敢喘氣。
那雙鞋是回謝家當天,管家替我準備的。
哥哥大概認出來了。
我再也不敢留在會場,抱著書去了約好的二手交易點。
買家剛接過資料,謝既白便從另一頭走來。
我慌忙躲到宣傳欄後麵。
買家翻開扉頁,露出我寫在上麵的名字。
謝既白腳步一頓。
“這套書哪來的?”
“學校二手群收的。”
“賣家是誰?”
買家把手機遞了過去。
下一秒,我的電話響了。
屏幕上跳出“哥哥”兩個字。
我硬著頭皮接起。
“你在哪?”
“圖書館。”
話音剛落,身旁的回收機突然響起提示。
“回收完成,到賬兩元四角。”
電話那頭安靜得嚇人。
過了好一會兒,謝既白才開口。
“行。”
“你繼續忙。”
隔著宣傳欄,我聽見他對身邊的人說:
“查一下聽瀾那張卡。”
我的手心一下涼了。
【哥哥果然發現我亂花錢了。】
我把當天撿來的瓶子全部投進機器。
屏幕上的金額慢慢跳動,最後停在七塊六。
食堂裏最便宜的套餐要八塊。
學校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謝氏助學項目的新聞。
畫麵裏的謝既白西裝筆挺。
下麵滾過一行大字。
“謝氏集團捐款三千萬,幫助困難學生完成學業。”
爸爸和哥哥今天一定很忙。
我隻差四毛錢。
明天多撿幾個瓶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