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嬌把認親帖拍進家族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
不到一個小時,家裏便擠滿了親戚。
舅媽拿著計算器算公司分紅。
表哥研究祖宅附近有沒有高爾夫球場。
外婆坐在沙發中間,拉著林嬌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我就知道嬌嬌有福氣。”
“小時候算命的就說她是富貴命。”
我端著蛋糕殘渣從旁邊經過。
沒有人問我手上的傷疼不疼。
也沒人記得,今天這場聚會原本是為誰準備的。
“祖宅有多大?”
“半座山。”
“房間夠不夠?”
“怎麼也有幾百間吧。”
幾句話的功夫,他們已經把山頂的院子、公司的職位和車庫裏的豪車分完了。
原本隻打算去養父母和林嬌。
舅媽嚷著要見世麵,表哥又說自己會管理公司。
最後連多年沒來往的遠房親戚也趕來了。
一共二十三個人。
養母走進我的房間,拖出我收拾好的行李箱。
“這個給嬌嬌用。”
我按住拉杆。
“這是我的。”
她掰開我的手,將箱子裏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
衣服、藥瓶、親生父親寄來的信,還有我準備穿去認親宴的黑色裙子,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林嬌撿起裙子,在身前比了比。
“正好是我的尺碼。”
“這條裙子是爸寄給我的。”
我伸手拿,她側身躲開。
養母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張全家福。
那是我十歲生日時拍的。
照片裏,我站在養父母中間,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林嬌看了一眼。
“祖宅的人問起咱們家的情況怎麼辦?”
養母拿起剪刀,沿著我的肩膀剪下去。
“換張嬌嬌的照片貼上,不就行了。”
剪刀合攏。
照片裏的我落進垃圾桶。
她把林嬌的單人照剪下來,貼在我原來的位置上。
縫隙很明顯。
可他們三個人湊在一起,看了又看,都覺得滿意。
我慢慢鬆開行李箱。
“你們想跟她去,我不攔。”
“但隻有真正的沈家血脈帶領,外人才能算恩客。”
舅媽嗤笑。
“又開始裝神弄鬼了。”
我看著養父母。
“有我在,沈家會記你們養育我的恩情。”
“沒有我,你們進了祖宅,算什麼就不一定了。”
養父當場沉了臉。
“說到底,你還是舍不得這筆錢。”
“等嬌嬌繼承完家業,這套房也留給她。”
“你二十二歲了,我們沒義務繼續養你。”
養母把行李箱拉走。
“等我們回來,你就搬出去吧。”
房門合上後,我從垃圾桶裏撿起那半張照片。
照片上隻剩我的一隻手,還搭在養母肩頭。
茶幾上的認親帖突然滲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原本寫著“隨行恩客”的位置,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地暗了下去。
二十三個名字後麵,緩緩浮出兩個血字。
生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