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淩晨三點,我把顧硯從被窩裏薅了出來。
他頂著一頭雞窩,眼神像要殺人。
“你有病?”
我給他套上羽絨服。
“有個發財項目,帶你入股。”
一聽發財,他精神了。
“能賺多少?”
“不好說,幹得好,今天早飯能加根烤腸。”
顧硯沉默了。
顯然,他第一次見這麼寒酸的項目。
到了東郊菜市場,劉叔已經等在肉鋪門口。
他看見我身後那個白白淨淨的小少爺,手裏的煙都掉了。
“這誰?”
“我繼子。”
“你帶豪門少爺來殺豬?”
我糾正他。
“落難豪門少爺。”
顧硯小臉一黑。
“我爸沒有落難。”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懂,男人都要麵子。”
早上四點,運肉車到了。
我換上圍裙,磨了磨刀。
顧硯還想嘲笑我,等我一刀卸下半扇豬肉,他嘴張得能塞雞蛋。
“你不是說你以前做美容嗎?”
“動物美容也是美容。”
我剔骨,他裝袋。
我分肉,他貼價簽。
起初他嫌肉腥,捂著鼻子站得老遠。
後來來了個大媽,硬說我少給半斤,伸手就要搶顧硯懷裏的錢盒。
我還沒動,顧硯先抱緊盒子,扯著嗓子喊:
“電子秤有錄像!你再搶,我就報警!”
大媽臉一紅,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給他豎起大拇指。
“可以啊,小顧會計。”
他耳朵有點紅。
“我隻是不想賠錢。”
天亮收攤,我們淨賺四百三。
我花八塊錢買了兩個肉包子,遞給他一個。
顧硯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這個比法國廚師做的好吃。”
“廢話,勞動後的飯,狗看了都香。”
他鼓著腮幫子瞪我。
“你才是狗。”
嘴上罵得凶,第二天淩晨兩點五十,他自己穿好衣服坐在門口等我。
連鬧鐘都沒用。
白天送他去幼兒園時,幾個家長聞到我們身上的肉腥味,紛紛往旁邊躲。
一個穿貂的女人捂住鼻子。
“顧家怎麼混成這樣了?孩子身上這什麼味兒啊?”
她兒子跟著起哄。
“殺豬味!顧硯他媽是殺豬的!”
顧硯的臉瞬間繃緊。
他在顧家無法無天,到了外麵卻一聲不吭。
我剛要開口,他忽然衝過去,一把推倒那男孩。
“不準你這麼說!”
貂皮女人尖叫著撲過來。
“你怎麼打人呢?沒媽教的野孩子就是沒素質!”
我一把擋住她揚起的手。
“誰說他沒媽?”
我把顧硯拉到身後,笑眯眯看她。
“我是他媽。”
“孩子嘴欠,我兒子推他一下,扯平。你要是也嘴欠——”
我捏了捏她的手腕。
“咱倆也可以練練。”
女人疼得臉都白了,嘴裏嚷著要找園長。
園長聞訊趕來,看清顧硯後,當場變臉。
“誤會,都是誤會!”
貂皮女人不依不饒。
“她就是個賣豬肉的,你怕她幹什麼?”
園長擦著汗沒敢回答。
我懶得仗勢欺人。
準確地說,顧家現在都窮成這樣了,哪還有勢給我仗。
我蹲下來替顧硯整理衣領。
“以後別人罵你,別忍著。”
他盯著我。
“那她罵你呢?”
“更不能忍。”
顧硯抿了抿嘴,忽然抱住我的脖子。
動作快得像是怕我躲。
“知道了,媽。”
我愣了兩秒,拍了拍他的後背。
得。
這一聲媽都叫了。
看來這豬,我還得多殺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