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老太太,好久不見。”
趙崢沒有進醫院。
他讓人搬來一把椅子,直接坐在淨水車車頭上。
二十輛車一字排開。
水就在眼前。
醫院門口那些提著空桶的人,眼睛都跟著車走。
趙崢把合同卷起來,在掌心敲了兩下。
“我聽說顧家醫院停診了。”
“清嵐要強,寧可讓醫院關門,也不肯找我。”
“我隻能親自送過來了。”
姑姑站在奶奶身邊。
“少在這裏裝好人。”
“車從哪兒來的,你心裏清楚。”
趙崢笑了一聲。
“從哪兒來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水在我手裏。”
他把合同扔到奶奶腳邊。
紙頁散開。
第一頁寫著顧家醫院股權轉讓。
第二頁是姑姑和趙家的婚約協議。
趙崢指著身後的淨水車。
“醫院歸趙家。”
“顧清嵐嫁給我。”
“這二十車水,我一滴不少地留下。”
病人家屬麵麵相覷。
有人低下頭。
也有人悄悄把手機鏡頭對準姑姑。
趙崢不急。
他知道每多等一分鐘,顧家承受的壓力就會更大。
姑姑彎腰撿起合同。
趙崢挑了下眉。
“早答應,哪用吃這麼多苦?”
下一秒,合同被姑姑扔進垃圾桶。
“趙崢,我就算關了醫院,也不會嫁給你。”
趙崢臉上的笑淡了。
“關醫院?”
“顧清嵐,你說得輕巧。”
他指向門外的病人。
“他們怎麼辦?”
“透析停了,手術停了,連剛出生的孩子都沒水用。”
“你為了自己的脾氣,讓他們陪你受罪?”
姑姑嘴唇動了動。
奶奶往前走了一步。
她年紀大了,背卻挺得很直。
“顧家還沒窮到拿孩子換水。”
趙崢眯起眼。
“顧老太太,現在可不是二十年前。”
“錢買不到水。”
“顧家那些股份、樓盤和珠寶,拿出去連一桶幹淨水都換不來。”
“您護得了她今天,護得了她明天嗎?”
奶奶沒搭理他。
她隻是回頭看我,確認我有沒有被人群擠到。
我站在姑姑身後。
趙崢這才注意到我。
他從車載冰箱裏拿出一瓶水。
瓶蓋擰開的聲音很輕。
周圍卻有不少人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趙崢喝了一口。
剩下的半瓶,他當著姑姑的麵慢慢倒在地上。
水打濕了姑姑的鞋尖。
“現在一瓶幹淨的水,比你們顧家人的臉值錢。”
人群裏響起一陣壓不住的吸氣聲。
一個抱孩子的女人盯著地上的水,眼圈一下紅了。
我走過去蹲下。
姑姑伸手拉我。
“明月,臟。”
“沒事。”
我用指尖蘸了一點,放到鼻尖聞了聞。
泉水在地下走過哪層岩石,帶著什麼味道,我都分得出來。
這瓶水有淡淡的青石氣。
入水口附近還長著兩片苦葉草,所以尾味發苦。
是青梧山三號泉。
還是我名下最小、味道最差的那口。
我抬頭看向趙崢。
“你拿我的水,來逼我姑姑嫁給你?”
趙崢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隨後,他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俯下身。
“你的水?”
“顧明月,你是不是缺水缺糊塗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三號泉的水權頁麵。
趙崢隻掃了一眼,伸手便想拿。
我將手機收了回來。
他身後的助理已經認出水源編號,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趙崢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很快又笑了。
“是你的又怎麼樣?”
“泉眼在你名下,車卻歸運輸公司。”
“現在司機聽我的,路也在我手裏。”
“你有水,運不進來,跟沒有水有什麼區別?”
他說完,抬腳踩住流到我麵前的那攤水。
“顧明月,別學大人逞強。”
“就這二十輛車,已經是你們顧家最後的指望。”
我站起身,拍了拍指尖。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重的鳴笛。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連在一起。
聲音從醫院外的幾條街同時傳來。
趙崢猛地轉頭。
四十八支送水車隊從不同路口駛來。
車身沒有趙家的標誌。
每輛車的電子屏上,都亮著同一個名字。
顧明月。
車隊沒有搶路,也沒有衝撞。
它們沿著醫院外圍依次停下,幾乎看不到盡頭。
四十八支車隊同時鳴笛。
醫院玻璃都跟著輕輕震動。
趙崢站在車頭旁,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下去。
我沒有看他。
我轉身望向奶奶。
“西邊那七座水庫,要一起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