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汙染的第三天,醫院庫存徹底見底。
早上六點,手術室做完最後一台急診手術。
護士將僅剩的小半盆水端出來,手一直在抖。
透析中心隻保留兩台設備。
新生兒區的清潔用水按毫升計算。
普通病房連一壺熱水都分不到。
姑姑站在會議室裏,看著麵前的暫停接診通知。
筆尖懸了很久,最終還是落了下去。
“通知急救中心。”
“除現有病人外,顧家醫院暫停接收新病人。”
院門剛關上,外麵便亂了。
一個男人抱著昏迷的父親不停拍門。
“醫生,求你們開門!”
“我爸等不了了!”
還有人推著即將生產的孕婦,哭著問能不能進去。
保安不敢碰他們,隻能用身體擋住門。
姑姑隔著玻璃看了幾秒,轉身吩咐急診醫生。
“危重病人先做檢查。”
助理急了。
“可我們真的沒水了。”
姑姑攥緊手裏的簽字筆。
“總不能看著人死在門口。”
人群裏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趙家明明願意送水,是顧家自己不要!”
“為了爭口氣,拿病人的命賭,算什麼醫院?”
幾個拿著手機直播的人立刻擠到前麵。
鏡頭幾乎懟到姑姑臉上。
“顧院長,聽說趙家提出了援助方案,是您拒絕了,對嗎?”
“顧家是不是寧可停診,也不肯接受趙家的水?”
姑姑沒有回答。
奶奶從大廳走出來,擋在她麵前。
“誰說趙家的水,是援助?”
那人立刻追問:
“趙家說了,隻要顧家願意談,他們隨時能送二十車水過來。”
“全城都缺水,顧家為什麼不能放下私人恩怨?”
奶奶看了他一眼。
“你替趙家來問的?”
對方被問得一噎。
我站在二樓,重新核對三號泉的裝水記錄。
水箱編號、裝車時間和封條照片都在。
趙崢扣了我的車,還想拿我的水來逼顧家低頭。
上午十點,趙家派人送來一封邀請函。
地點在他們的供水場。
隻請姑姑一個人。
奶奶看都沒看,直接撕了。
“清嵐不去。”
送信的人笑了笑。
“顧老太太,趙少也是一片好心。”
“現在一車水能救多少條命,您應該清楚。”
“顧院長要是連談都不肯談,外麵那些病人的命算誰的?”
姑姑臉色發白。
她知道這是個坑。
可每一聲敲門,都像落在她身上。
我拉住她。
“別去。”
“水會來的。”
姑姑低聲問:
“還要多久?”
我看了一眼調度地圖。
四十八支車隊正在不同道路上接近城區。
最近的已經進入西郊。
“中午之前。”
姑姑沒再追問。
她從小就這樣。
我說不喜歡空水缸,她便在臥室裏給我放了三桶水。
我說青梧山的泉好喝,她便陪我在山裏守了兩天。
如今我讓她等,她也願意信我一次。
趙家的人走後,我讓醫院公開剩餘水量和用水去向。
急診、透析、新生兒區,每一升水都登記在大廳屏幕上。
外麵的罵聲小了一些。
可停診通知還貼在門上。
時間接近中午,遠處突然傳來連續的發動機聲。
病人家屬紛紛回頭。
二十輛白色淨水車從路口駛來。
車身上貼著趙家的標誌,車頭係著紅綢。
有人激動地拍門。
“水來了!”
“趙家真送水來了!”
姑姑剛要往外走,我攔住她。
那正是三天前,從青梧山出發的二十輛車。
一輛都不少。
可它們沒有駛進醫院的供水區。
第一輛車橫過來,直接堵住醫院大門。
後麵的十九輛依次排開。
像一道白色的牆,把所有病人都攔在了牆外。
車門打開。
趙崢踩著踏板下來,手裏還拿著一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