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姨一連打了三次,爸爸才接。
“老林,你看新聞了嗎?”
“什麼新聞?”
“江裏撈上來的那個姑娘,她旁邊那兩盒月餅上的字,怎麼那麼像喬喬的?”
爸爸的臉沉下來。
“趙姐,大過節的,你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你趕緊問問孩子在哪。”
“她在她媽那兒。”
爸爸說得很快。
像隻要說得夠肯定,我就真的在媽媽家。
趙姨還想再勸,爸爸已經掛了電話。
他低頭看見聊天框裏,我仍舊沒有回複。
火氣又冒了出來。
【你到底在鬧什麼?】
【別人說兩句你就玩失蹤,這毛病跟誰學的?】
【十分鐘內回電話。】
十分鐘過去了。
手機沒有響。
半個小時後,弟弟抱著電腦走出來。
“爸,我姐是不是還沒取貨?”
“沒有。”
“那我自己買了啊,錢你報銷。”
爸爸剛要罵他,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媽媽。
媽媽的聲音很急。
“林喬是不是把奶奶留下的鐲子帶你那兒去了?”
姐姐懷孕後,外婆說該送點像樣的東西。
媽媽立刻想起了奶奶留給我的金鐲子。
那是我唯一沒舍得賣的東西。
“她沒在我這兒。”
爸爸語氣發硬。
“鐲子是她奶奶留給她的,你們少惦記。”
“誰惦記了?我就是問問。”
“她跟你回去,你問我幹什麼?”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媽媽問:
“她沒跟你回去?”
“不是你去車站接的?”
“你不是說中秋讓她去爺爺家嗎?”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接?”
“她下午給你發消息,不就是等你?”
他們越說越快。
可這一次,誰都沒像以前那樣先掛電話。
爸爸看見趙姨又發來一張新聞截圖。
岸邊那盒無糖月餅,被紅圈圈了出來。
他忽然站起來。
“你最後一次聯係她是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
“她說什麼?”
媽媽的聲音抖了一下。
“她說她到車站了。”
爸爸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她也這麼跟我說過。”
弟弟終於抬起頭。
“爸,你不是說二姐去媽媽那兒了嗎?”
姐姐也在電話那邊問:
“媽,你不是說她被爸爸接走了嗎?”
沒人回答。
他們終於發現,我不在爸爸那裏。
也不在媽媽那裏。
我在車站等了整整六個小時。
他們卻各自帶著最疼愛的孩子,從另外兩個出口離開了。
爸爸衝出門,開車趕往客運站。
媽媽也顧不上姐姐的檢查結果,打車往那邊趕。
兩個人幾乎同時站到服務台前。
工作人員調出中秋當天的監控。
屏幕裏,我抱著兩盒月餅坐在南出口。
每停下一輛車,我都會抬頭。
每出來一對父母,我都會多看一眼。
晚上八點十二分,我不再等了。
我把行李鎖進寄存櫃,隻帶著月餅離開。
爸爸死死盯著屏幕。
“她去哪了?”
工作人員搖頭。
“出了車站,後麵的監控歸交警管。”
媽媽突然想起那個沒聽完的電話。
她慌忙翻出通話記錄,回撥過去。
電話隻響了一聲便被接通。
“這裏是臨江派出所。”
媽媽張了幾次嘴,才問:
“你們是不是在找林喬?”
對麵沉默片刻。
“請問您是她什麼人?”
媽媽第一次沒有把我推給爸爸。
“我是她媽媽。”
爸爸搶過手機,開了免提。
“我是她爸。她到底怎麼了?”
走廊盡頭,兩個警察快步朝他們走來。
年輕女警手中拎著透明證物袋。
裏麵是我的手機。
還有那根我戴了十二年的紅繩。
電話裏,警察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了出來:
“昨晚在臨江大橋下發現的女性死者,身份已經確認。”
“她叫林喬,二十四歲。”
“請二位跟我們去認領遺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