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假期第二天,爸爸和媽媽都開始生我的氣。
因為我一直沒有回消息。
爸爸在家族群裏直接點了我的名字。
【林喬,你到底什麼意思?】
【讓你給弟弟取個電腦,有這麼難?】
弟弟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算了,我就知道指望不上她。】
爺爺出來打圓場:
【喬喬可能在陪她媽,晚點再說。】
爸爸立刻回:
【她媽就是這麼教孩子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消息很快傳到媽媽那裏。
媽媽截圖發給我。
【你爸說話是難聽,可你也不能連消息都不回。】
【大過節的,非要搞得所有人都不痛快?】
我讀了很多遍。
小時候,爸爸媽媽吵架,我永遠是負責低頭的那個。
爸爸摔門,我去追。
媽媽哭,我遞紙。
姐姐說不想見爸爸,我替她傳話。
弟弟說媽媽偏心姐姐,我陪他打遊戲。
他們離婚那年,我十二歲。
法官問我想跟誰。
爸爸說弟弟還小,他精力有限。
媽媽說姐姐馬上中考,家裏不能再亂。
他們都勸我懂事。
最後,我跟了奶奶。
十八歲那年奶奶去世,我拖著箱子去找媽媽。
媽媽站在門口,半天沒讓我進去。
“你姐不習慣跟別人住。”
我又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沉默一會兒,說:
“弟弟正是叛逆期,你過來不方便。”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問過自己屬於哪個家。
這次回城前,我還是偷偷高興了很久。
爸爸說:“中秋回來吧。”
媽媽也說:“一家人總得吃頓飯。”
我以為,他們口中的一家人,終於也包括我。
下午,警方第二次打通爸爸的電話。
“請問林喬昨晚回家了嗎?”
爸爸正陪弟弟試新電腦,語氣很敷衍。
“沒回,她在她媽那裏。”
“您確定嗎?”
“這有什麼不確定的?她媽親口說的。”
爸爸說完,怕警方繼續糾纏,又加了一句:
“那孩子脾氣大,可能手機關機了。你們別管,她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警方隨後聯係媽媽。
媽媽正在陪姐姐做檢查。
聽說對方在找我,她第一反應不是擔心。
“她是不是惹什麼事了?”
“我們在核實林喬昨晚的行程。”
“她去她爸那邊過節了。”
“她父親說,她跟您在一起。”
媽媽愣了一下。
姐姐剛好從檢查室出來,扶著肚子喊她。
“媽,我頭暈。”
媽媽立刻顧不上電話。
“你們直接聯係她本人吧,我現在有事。”
電話掛斷前,女警提高了聲音:
“林女士,昨晚江邊發現的......”
後半句話,媽媽沒有聽見。
她忙著扶姐姐坐下。
“慢點,別嚇媽媽。”
我的屍體還躺在冰冷的停屍間。
媽媽卻慶幸地摸著姐姐的頭。
“還好你在我眼皮底下。”
晚上,新聞再次報道了江邊女屍。
這次,屏幕上放出了那兩盒月餅。
鏡頭掃過盒子側麵的字,又很快切走。
爸爸正在跟弟弟爭論電腦怎麼安裝。
媽媽在給姐姐挑嬰兒床。
沒人抬頭。
隻有奶奶生前的鄰居趙姨看見了。
她盯著電視裏的字,越看越覺得熟悉。
幾分鐘後,趙姨翻出我去年替她寫的春聯。
她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
然後撥通了爸爸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