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什麼?”
他接過筆記本翻了翻。
裏麵是我記了滿滿五年的注意事項。
他衣服隻穿純棉,吃麵從不吃蒜。
木棉花的生長周期,荔枝樹的嫁接要點。
還有周母每周幾次複健,每天幾次鍛煉。
要喝幾杯茶,要走多少步,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他隻是隨便掃了一眼。
又遞了回來。
“現在這種情況,也沒辦法出去吃飯了。”
“你不給媽做飯吃嗎?”
順著他的目光,我才發現剛才著急出門,連圍裙也忘了脫。
我沒有接。
還來不及開口。
大門卻突然打開了。
沈心宜站在門口,抱著貓,拎著一個大行李箱。
“門鎖這麼多年都沒換嗎?”
“我的貓又抓壞了窗戶,我被房東趕出來了。”
“你不介意我回家來住吧?”
回家。
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輕。
我聽起來卻格外的重。
周序然看了看我,沒有直接答應。
卻順手接過她的行李箱。
“你就不能把它管好一點?”
沈心宜進門,熟練的翻出鞋櫃最下麵那雙粉色拖鞋換上。
隨手把包掛在了門口的空架子上。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拖鞋我早就想扔的,架子也說過好幾次要拆。
周序然都不答應。
門鎖生鏽了也不肯換電子鎖。
我以為他是節省,是擔心媽用不慣。
原來,他是念舊。
我立在一旁看著,一句話也沒說。
沈心宜直到把貓放下,才看到了還站在門口的我。
她歪頭打量了我半天。
“序然,你請的這個保姆不行啊。”
“眼裏不會來事兒。”
“我渴了,給我倒杯水喝。”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好半晌,周序然才尷尬地咳了兩聲。
“我介紹一下,這是許知意。”
不是他的妻子,他的家人。
隻是許知意。
沈心宜愣了一秒,才恍然大悟。
“哦......你的小老婆。”
“我記得你告訴我她是個鋼琴演奏家?怎麼像個保姆一樣?”
周序然的臉冷了下來。
“好了,別再胡說八道了。”
“自己把東西拎進房間吧。”
沈心宜癟了癟嘴。
“記得給我倒水喝。”
然後拉起行李箱,徑直走進了我和周序然的臥室。
周序然沒有阻止。
我握緊了拳頭,死死盯著他的眼。
“那是我的臥室。”
他捏了捏眉心,滿臉無奈。
“以前也是她的房間,她住管了,隨她去吧。”
說完,就要把一包貓糧塞進我手裏。
“這是它的口糧,一次一勺,一天兩次。”
“把門口整理一下,再給她倒水吧。”
我看了眼門口沈心宜的鞋和衣服。
又看了眼已經關上的臥室門。
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眶發酸。
到了此刻,我才終於找到了我在這個家的位置。
我沒有接他遞過來的貓糧。
隻是脫下滿是油汙的圍裙,塞回他手裏。
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你這是幹什麼?”
“你要去哪兒?”
他的語氣還是很平靜。
沒有疑惑,沒有著急。
仿佛篤定了我會永遠當一朵軟綿綿的棉花。
這一次,我也格外平靜。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