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臉僵了一瞬。
客廳裏隻剩下電視機在發出聲音。
我就靜靜的立在原地,等他回答。
等他說“當然會”。
等他像五年前一樣,篤定的告訴我,我才是他的妻子。
可是直到采訪已經播放了兩遍。
他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隻有電視機在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她明豔帶刺,她任性張揚。”
直到電話鈴聲響起,才終於打破這份尷尬。
“徐老太太又從康複中心跑出去了!”
周序然臉色慘白的看向我。
“媽又丟了!怎麼辦?”
我下意識地打開定位,翻出呼叫器。
“媽,你去哪兒了?”
意料之中的無人回應。
我轉身去陽台,挑了一身剛洗淨晾幹的衣服。
周序然卻皺了皺眉頭。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收衣服?”
我沒有回答。
隻是又拿了一件大披風,背上裝滿濕巾尿墊的大包,急匆匆地出了門。
周序然跟在我身後,不停發問。
“你拿這些東西幹什麼?什麼時候給我媽裝的定位器?”
“你知不知道這是在侵犯隱私。”
“她是人,你不能把她當動物一樣對待。”
我停下腳步,冷冷看他。
“那你自己去找?”
他愣了一下,便不再說話。
這五年來,周母每個月都要走丟好幾次。
沒有一次是他找回來的。
沈心宜回來前,他不是在尋找珍稀植物的路上,就是一頭紮在實驗室裏。
她回來後,他到是不走了。
卻不是因為她闖了禍讓他收拾爛攤子,就是喝醉了讓他去接。
我不是沒有抱怨過。
他卻總是叫我大度一些。
“她就是性子野,我不管她就沒人管了。”
可我背著周母去看病崴了腳他不管。
他一句想吃豆花,我淩晨三點跑幾條街去買,被醉漢騷擾他也不管。
那時我才真正懂得,“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句話的含金量。
隻要她一哭,他什麼都管。
一想到此,心就又涼了幾分。
好不容易趕到定位點。
見周母正一臉迷茫的坐在一灘汙水裏。
周序然幾步跑了過去。
“媽,怎麼坐地上了,快起來。”
說完,他伸手正要去扶。
卻在彎腰的瞬間,身子僵住了。
“媽,你怎麼......”
他這才看清,周母身下的不是汙水,而是她的排泄物。
他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好半天,終於還是縮了回去。
我歎了歎氣,上前把他推到一邊。
“讓我來吧。”
我熟練地把周母扶起來,用大披風將她裹住。
遮擋住一身的汙穢後,帶她去了最近的公廁。
擦身,換衣服,一氣嗬成。
周序然等在門口。
見周母重新變得體麵,才鬆了口氣。
他接過周母的手,深深望了我一眼。
“知意,辛苦你了。”
說完掃了眼我肩上的包。
“這些臟東西就扔了吧,重新買新的。”
我輕聲嗤笑。
他說得倒是輕鬆,可錢從哪裏來?
他是自命清高不圖回報的教授。
我卻為了一個月少用一瓶洗衣液,少交50塊水電費。
用肥皂搓衣服,搓得滿手水泡。
水泡破了變成老繭,他看到了,什麼也沒問。
沒問我一雙彈鋼琴的手,為什麼變得比他種的大樹枝幹還要粗糙。
更沒問過,那每月四千塊的科研補助,我是怎麼一塊錢掰開兩半活的。
隻是在我賣掉鋼琴那天,看了眼空置地角落,淡淡點頭。
“賣了好,地方寬敞點,媽也能在家多活動。”
然後轉頭,就用研發獎金給沈心宜買了一套意大利進口真皮沙發。
我沒問他,那沙發多少錢。
就像我也沒問他,如果沈心宜要複婚,他會不會毫不猶豫答應一樣。
回到家後,我把周母安置好。
然後將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塞進他手中。
既然他心心念念的薔薇已經回來了。
那我這朵僅僅隻是實用的棉花,也該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