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承把登記表撕成了兩半。
他認定是我教壞了星野。
“孩子才七歲,他懂什麼離婚,懂什麼緊急聯係人?”
“林知意,你要報複我衝我來,別拿孩子當武器。”
我看著落在地上的碎紙,彎腰一片片撿起來。
從始至終,他不肯承認這是星野自己的選擇。
因為承認了,就等於承認他真的讓孩子失望了。
第二天下午,急診同時送來兩輛救護車。
第一輛車上下來的,是渾身發抖的蘇蔓。
第二輛車裏躺著一名腹部被金屬貫穿的工人。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顧承便抓住我的胳膊。
“先救蘇蔓,她被嚇到呼吸不上來了。”
我掃過監護儀。
蘇蔓心率偏快,血氧卻正常,隻是驚恐發作。
“她沒有生命危險。”
“裏麵的傷者出現失血性休克,必須立刻手術。”
顧承擋在搶救室門前。
“蘇蔓是在測試我們公司設備時出的事,一旦她有什麼問題,明天的發布會就完了。”
搶救室裏,護士已經在喊病人血壓下降。
我看著顧承,一字一句提醒他。
“那個工人也在測試現場。”
“他是被你們的設備炸傷的。”
顧承的臉色變了一瞬。
蘇蔓突然哭著抓住他的衣袖,說自己胸口疼,可能快死了。
顧承再沒有猶豫。
“那隻是個外包工人,事故原因還沒調查清楚。”
“你先救蘇蔓,我會給那個人最好的賠償。”
我渾身發冷。
跟顧承白手起家的第一年,工廠有位老師傅受傷。
顧承賣掉自己的車支付治療費,還告訴我,人命永遠不能拿錢衡量。
現在他西裝革履地站在我麵前,卻把一條人命說成可以計算的賠償。
我推開他,衝進搶救室救那個工人。
手術做了三個小時。
病人的心跳停過兩次,最終被搶救回來。
我走出手術室時,蘇蔓正坐在病床上喝咖啡。
她不僅沒有休克,甚至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參加晚上的媒體采訪。
顧承遞給我一份情況說明。
“簽字,證明蘇蔓當時存在生命危險。”
“至於那個工人,就說是他違規操作,醫療費由公司承擔。”
我翻開最後一頁,看見顧承已經簽了名字。
他要用我的職業信譽,替蘇蔓掩蓋事故。
“如果我不簽呢?”
顧承沉默幾秒,語氣裏帶上威脅。
“顧氏是醫院的重要合作方。”
“你最近情緒不穩定,醫院未必會讓你繼續參與臨床工作。”
話音剛落,我收到了暫停排班的通知。
十七歲那年,顧承在巷子裏替我擋過一刀。
那時他捂著流血的傷口,笑著對我說,他可以不要命,但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
如今欺負我的人,成了他自己。
我當著他的麵撕掉說明。
我沒有解釋。
因為那名工人的妻子已經把一段視頻發給我。
視頻裏,設備警報響了整整三分鐘。
蘇蔓卻命令工人繼續加壓測試。
她為了保證發布會如期進行,親手關掉了安全係統。
我將視頻轉交給監管部門,訂下第二天飛往南城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