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野出院後的第一次家長活動,顧承遲到了四十分鐘。
他趕到學校時,懷裏抱著蘇蔓的女兒糖糖。
蘇蔓跟在他身後,眼睛哭得通紅。
“糖糖做心理複診時突然跑出去,顧承幫我找了好久。”
“知意姐,都是我不好,耽誤他來看星野比賽了。”
台上,星野剛完成急救演示。
他站在聚光燈下,胸前掛著金牌,手裏還攥著一瓶顧承常喝的水。
看見父親時,他先是笑了。
下一秒,他看見顧承懷裏的糖糖,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顧承把糖糖放下來,摸了摸星野的頭。
“爸爸來晚了,下次一定補償你。”
星野沒有把水遞給他。
“爸爸,你的下次到底是哪一天?”
“上次家長會,你說下次。”
“中秋露營,你也說下次。”
“我發高燒的時候,你還是說下次。”
孩子的聲音不大,周圍的家長卻全聽見了。
顧承臉上掛不住,語氣立刻重了。
“糖糖差點走丟,我去幫忙有什麼錯?”
“你已經七歲了,怎麼越來越不懂事?”
星野被訓得眼圈通紅,仍倔強地沒有哭。
蘇蔓趕緊打圓場。
“顧承,你別怪他,星野隻是太想要爸爸陪了。”
她說著體貼的話,手卻自然地挽住顧承的胳膊。
星野盯著他們靠在一起的手,突然捂住胸口。
急促的呼吸聲響起,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的哮喘犯了。
我立刻翻包,卻發現備用噴霧不見了。
早上顧承說糖糖也有呼吸係統疾病,順手拿走了玄關的備用藥。
我衝過去向顧承要車鑰匙。
糖糖卻先一步抱住顧承的腿,哭著說害怕,不讓他走。
顧承低頭哄她,把鑰匙丟給我。
“車在停車場,你先帶星野過去。”
我抱起已經喘不上氣的孩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顧承,他是你兒子!”
“我知道,可你是醫生,星野跟著你不會有事。”
“糖糖剛剛走失,蘇蔓現在情緒也不穩定,你別逼我這個時候扔下她們。”
原來他知道自己在扔下誰。
他隻是不在乎。
我抱著星野衝向停車場。
跑到一半,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小手卻還死死抓著我的衣領。
“媽媽,我是不是快死了?”
“爸爸會不會來救我?”
我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不會的,媽媽在。”
我一遍遍告訴他媽媽在。
可真正讓我害怕的是,星野腕上浮出的號碼依舊屬於顧承。
孩子到了最恐懼的時刻,最想要的仍然是爸爸。
而他的爸爸正蹲在幾十米外,替另一個孩子擦眼淚。
藥物起效後,星野被送進觀察室。
顧承過了一個多小時才來。
他沒問孩子怕不怕,反而先責怪我沒有隨身攜帶噴霧。
我盯著他腕上那串屬於蘇蔓的號碼,忽然連憤怒都沒了。
“噴霧是你拿走的。”
顧承僵了一下,語氣很快軟下來。
“我忘了。”
“好在星野沒出事,別當著孩子的麵揪著不放。”
病床上的星野慢慢睜開眼。
他沒有再叫爸爸。
晚上,他拿出學校發的緊急聯係人登記表,用橡皮擦掉了顧承的名字。
紙張被磨出一個洞,他仍覺得不幹淨,又拿筆重重塗黑。
第一聯係人,他填了我。
第二聯係人,他寫下了急救電話。
顧承回家看到登記表,當場沉了臉。
“誰讓你刪掉爸爸的?”
星野躲到我身後,臉色還是蒼白的。
“爸爸,我不是在生氣。”
“我隻是害怕以後快死的時候,你還是沒空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