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住它!”
神後猛地起身。
聞鐸帶人衝向銅鏡,十幾道神索同時落下。
那隻黑手並未離開鏡麵。
它隻是天鏡留下的一道判影,隻會重複被鏡子完整照見的動作。
聞鐸一杖砸向銅鏡。
鏡中黑手隨之抬起。
那道杖影沒有落在鏡麵上,反而從善字爐中折回,正中聞鐸眉心。
他倒在地上,額頭裂開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扇小小的鏡門。
門內擠滿被他害死的凡人。
有人被他改成惡鬼,有人被他奪走功德,還有一個七歲的孩子,至今被壓在他府中的石獅下替他擋災。
聞鐸捂住額頭大喊:
“假的!”
“都是她編的!”
善惡被完整照出,父親胸前的鏡骨終於有了反應。
一層薄薄的鏡膜覆上他的左眼。
父親看向聞鐸。
“善惡鏡不聽人辯解。”
圍在聞鐸身邊的神官紛紛退開。
神後拔下鏡簪,刺向父親胸前的鏡骨。
我扣住她的手腕。
簪尖仍擦過鏡骨,父親剛恢複的左眼立刻滲出血來。
神後冷笑。
“一個罪神,也配替你作證?”
我將舊銅鏡送到兄長麵前。
“那就讓往生鏡來照。”
兄長看了我很久。
他仍然認不出我,卻將自己的往生鏡骨貼上鏡麵。
“我不知道你是誰。”
“可母親護著你,父親也認出了你的光。”
“那我信你。”
往生鏡亮起。
三段被改過的天鏡判詞浮上雲台。
第一段,邪祟站在神後身後。
第二段,邪祟與她並肩。
第三段,神後的身影被抹去,隻剩鏡族跪在血泊中。
每一段末尾,都蓋著同一道鳳印。
神後掌心的鳳印。
眾神不再替她開口。
聞鐸趴在地上,悄悄往外爬。
姐姐卻在此時睜開來生鏡。
鏡中照出聞鐸逃到南天門後,被無數張沒有臉的人拖進鏡牆。
聞鐸嚇得縮回腳。
“神後,救我!”
神後連看都沒看他。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暗紅色的罪契。
“鏡子會被 操控,天道血契不會。”
罪契展開。
上麵寫著三生前與邪祟交易之人的罪名,卻沒有名字。
罪名下麵隻留著一枚無臉印記。
印記周圍的紋路,與我鏡背上的紋路完全相同。
母親盯著罪契,身體輕輕發抖。
“阿妄。”
“這真是你留下的嗎?”
神後終於笑了。
“鏡族不是替本宮受罪。”
“他們是在替你贖罪。”
“你沒有臉,是因為你親手將它獻給了邪祟。”
父親想開口,卻被刑印壓得吐出一口血。
兄長站到我麵前。
他連我的名字都記不全,卻還是替我擋住眾神的視線。
我將他拉到一旁。
隨後,我解開遮在腦後的黑紗。
我的鏡背上,確實烙著同樣的印記。
神後抬起下巴。
“證據就在她身上。”
“你還想照誰?”
我接過罪契,將它貼到自己空白的臉前。
“照它自己。”
罪契上的血字開始倒流。
三生前的舊影從血色中浮出。
一隻屬於神後的手伸進鏡中。
那隻手握著剝臉刀。
刀下躺著年幼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