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影中的我被綁在天鏡台上。
四肢釘著鎮鏡釘,臉上還留著完整的五官。
神後一手按住我,一手將剝臉刀刺進我的眉心。
母親衝上天鏡台,卻被聞鐸帶人攔下。
父親和兄姐困在鏡陣外,拚命拍打鏡壁。
我隔著鏡壁看著他們,沒有哭。
隻在刀鋒割開臉時問了一句:
“你拿走它,會放過我家人嗎?”
神後答應了。
可她轉身便將我的臉貼上罪契,又用鳳印抹掉天鏡裏自己的身影。
舊影到這裏停住。
母親捂著頭,眼淚從指縫裏落下。
“我還是想不起你小時候的樣子。”
“可這句話,我聽過。”
“那天你很疼,還在求她放過我們。”
父親和兄姐沒有恢複記憶。
他們隻是看著鏡中那個孩子,終於明白自己三世以來為什麼拚命護著我。
神後臉上的肌肉抽 動幾下。
她很快又恢複鎮定。
“血契是真的,但這段舊影沒有經過天鏡裁印。”
“誰能證明不是你借無相鏡改過畫麵?”
她轉頭看向聞鐸。
聞鐸立刻撐著地麵爬起來。
“對!”
“砸掉所有鏡子,她就不能繼續騙人了!”
神後一聲令下,各殿銅鏡、銀鏡和照骨鏡都被搬上雲台。
數萬麵鏡子堆在一起。
神後親手點燃神火。
鏡麵一塊接一塊炸開。
碎片從半空落下。
我伸手接住第一片。
鏡片落入掌心,化成一隻銀色眼睛。
第二片緊跟著飛來。
隨後是第三片、第四片。
數萬塊碎鏡懸在我身後,每一塊都睜開一隻眼。
神後的臉終於變了。
“你沒有完整鏡心。”
“怎麼可能喚醒萬鏡?”
我看著她。
“完整的鏡子隻能照見一麵。”
“碎了,才能從每個方向看清你。”
數萬隻鏡眼同時望向鑄鏡爐。
有人照見爐火,有人照見刑印,也有人照見埋在雲層裏的供養線。
所有因果拚合在一起。
黑線終於露出完整去向。
它們沒有連向鎖邪塔。
而是全部彙入神後的鳳冠。
她用鏡族三世的刑罰,喂養自己的邪身。
真相被完整照出後,我抬手切斷黑線。
父親身上的善字刑印暗了下去。
緊接著是母親的緣字印。
兄長和姐姐身上的鎖鏈也隨之鬆開。
可四枚刑印並未消失。
每道印記深處,都藏著一枚鳳血釘。
神後顯然也知道我看見了。
她一掌拍向心口,將心頭血送入鳳冠。
鳳血釘重新亮起。
四座鑄鏡爐同時張開。
父母兄姐剛鬆開的鎖鏈再次收緊,鏡化的痕跡從他們腳下迅速向上蔓延。
神後臉色慘白,嘴角卻帶著笑。
“你能照出真相,又能如何?”
“等你找到鳳血釘,他們早就成磚了。”
我正要喚回碎鏡,九重天外忽然傳來一聲鐘鳴。
那是廢棄三生的守鏡鐘。
隻有萬鏡認主時,它才會響。
鐘聲落下,天門緩緩打開。
一個披著灰袍的老人拄杖走來。
守門神將伸手阻攔,卻被老人袖中的鏡光壓得跪倒在地。
老人看了看我空白的臉,又看向神後。
隨後,他走上雲台,向我屈膝行禮。
“三生不見,你們便連自己的主子都不認了?”
神後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老人沒有回答。
他將鏡杖橫放在身前,額頭重重觸地。
“守鏡人玄垣,恭迎鏡主歸位。”
“她不是沒有神位。”
“她是三界誕生的第一麵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