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麵破鏡,也敢叫出她的名字?”
神後伸手抓向銅鏡。
母親抱著鏡子往後一縮,肩頭的刑印立刻收緊。
鮮血順著她的衣袖往下淌。
我沒有硬搶。
神後就在等我動手。
隻要鏡中沒有照出刑印的完整根源,我便無法安全解開它。
強行反抗,隻會先撕碎母親的魂。
神後拔下母親發間的鏡簪。
簪中封著母親最後一縷姻緣鏡力。
三世以來,她正是靠這點殘光,記得自己還有個不能見光的孩子。
鏡簪離體,母親眼裏的清明迅速散去。
她軟倒在我懷裏,舊銅鏡也滾到了地上。
鏡麵泛起灰光。
裏麵照出了鏡族在人間的第三世。
父親被釘在善惡台上。
他每替一個惡人承擔罪孽,眼睛便被烈火燒一次。
到最後,眼眶裏隻剩兩個漆黑的窟窿。
母親坐在姻緣廟外。
每有一個負心人求得美滿,她便忘記一個親人。
兄長被吊在往生樹上。
他照見的每段前世,都被刻進自己的骨頭。
姐姐被困在觀生井底,看著我們被燒成鏡磚的未來,看了整整三百年。
聞鐸一腳踩住鏡麵。
“關掉!”
鏡中的父親卻抬起了頭。
他雙眼已毀,無法認出我,隻能追著那道熟悉的鏡光偏過臉。
“轉光時總愛向左半寸。”
他的聲音很輕。
“是阿妄嗎?”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神後抬手封住鏡麵。
“開鑄鏡爐。”
天兵將父親和兄姐押上雲台。
雲台中央立著四座青銅爐。
爐門分別刻著善、緣、往、生。
父親被推到善字爐前。
兄長和姐姐也被鎖在各自的爐門外。
最後一座緣字爐,等的是母親。
我扶住她,擋在天兵麵前。
爐火下方纏著密密麻麻的黑線。
每一根都連著家人身上的刑印。
可黑線沒入雲層,我看不見它們最終連向哪裏。
看不見完整因果,我便不能切斷。
我望向聞鐸。
“當著九重天的麵說清楚。”
“他們進爐以後,會變成什麼?”
聞鐸以為我怕了,笑得越發得意。
“神魂化磚,鏡骨作灰。”
“他們最愛替人照真相,以後就拿自己的身體替九重天鎮邪。”
“你若現在認罪,我可以讓你娘最後一個進爐。”
我沒理他。
他親口說出後,銅鏡已經記下鑄鏡爐的用途。
神後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她抬手便要毀鏡。
母親卻抓住我的衣袖。
她記不得我,仍拚命將我往鏡後推。
“你先走。”
“別管我們。”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這次不用你擋。”
舊銅鏡緩緩轉向四座鑄鏡爐。
鏡光穿過父親的身體,照出他胸口一塊燒紅的鏡骨。
鏡骨中藏著一道極細的裂縫。
裂縫深處映著一座被埋在九重天底下的宮殿。
父親咳出一口血。
“當年的天鏡沒有碎。”
“神後燒掉的,隻是外麵那層鏡皮。”
神後的手驟然扣緊扶手。
聞鐸衝上來,想踩碎銅鏡。
鏡中的宮殿卻在此刻裂開一道門縫。
一隻漆黑的手從門內伸出,抓住了善字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