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上,我坐在周硯的副駕駛。
在他從前那輛車上,副駕駛是我的專屬位置。
在等綠燈時,他總會捉住我的手,摩挲我的手指。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默默記下我無名指的緯度,在我毫不知情的時候安排好求婚。求婚的鑽戒是他提前半年找人定製,戴上去的時候,無比妥帖。
可現在,副駕駛放著林冉的圍巾。
在狹小的空間內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味,就這麼擠進周硯的生活裏,漸漸取代了我的一切。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吞咽下所有委屈。
車子疾馳,很快到達醫院門口。
周硯徑直走到VIP休息室,等待檔案袋時,屋子裏隻剩我們兩人。
周硯靠在皮質沙發上,金絲框眼鏡折射出冷光,他晦暗不明地看著我。
“他對你不好?死後連讓你買衣服的錢都沒有?”
我低頭看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鼻子有些發酸,“這四年,沒有人來看過我——”
“我靠著撿別人的供品過日子,衣服也是撿別人剩下的。”
周硯皺了皺眉,“又撒謊,冉冉明明每年都找人去看你,你這麼說是想挑撥我和冉冉的關係。”
我沒有再解釋了。
檔案很快送上來,周硯捏了捏眉心,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打開。
檔案上,清清楚楚地寫了我的死因——
難產出血而死。
家屬那一欄,遲遲沒有人簽字。
周硯的手輕輕顫抖,他握著那張薄薄的報告,手指泛白,“怎麼會這樣......”
他看著我,眼睛猩紅,“鹿知,是不是你偽造了檔案!這一切都是你為了騙我才這麼做的,是不是!”
從見麵開始,他就在說服自己,不要再相信我,我就是個騙子。
可現在,證據擺在他麵前,他卻不敢信了。
“當初難產時,我讓林冉替我把孩子交給你,可我沒想到她會謊稱呦呦是她的孩子,還誣蔑我是跟人私奔時遭遇車禍身亡。”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林冉推門而入。
我站在原地。
“鹿知!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死了嗎?!”一向鎮定的林冉在看到我的瞬間也變得震驚。
周硯猛地將那份檔案丟在林冉臉上,“林冉,你為什麼騙我說呦呦是你的孩子!為什麼騙我說鹿知是跟人私奔死的!”
看清楚上麵的字後,林冉將那份報告輕輕放在桌麵,臉上早已恢複平靜:“一份難產的報告而已——”
“當年的新生兒報告中顯示,鹿知早產生下的孩子,沒兩天就夭折了。”
“我和你說過的,鹿知懷孕四個月就把你的孩子打掉了,她生下的是沈明的孩子。文件存在我辦公室的櫃子裏,你想看,我隨時調出來。”
“你胡說!這些都是你靠職務之便偽造的證據!”我死死看著林冉,恨不得扒下她的偽裝。
我看向周硯,用盡全力道:“周硯,呦呦是我生的,是我懷孕三十七周足月生下來的孩子!”
林冉不屑地笑了,她從手機裏調出電子病曆單,上麵印蓋著醫院的公章。
上麵寫著,孕四月,自願流產,隨後是我在手術單上的簽名。
我笑出了眼淚。
為了騙周硯,林冉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周硯認真看過上麵的簽字,隨後抬眸看我,眼中帶著譏諷和自嘲:“鹿知,我居然又被你騙了,你有心嗎?”
我動了動嘴唇,什麼話在林冉偽造的證據麵前都顯得無力極了。
“知知,我知道你死後心有不甘,覺得是我搶了你的老公和孩子。可我和周硯是在你流產時才在一起的,呦呦也是我在那個時候懷上的,那時候周硯跟你冷戰實在太累,所以我們才在一起了。”
空氣凝滯。
我愣在原地。
好半晌,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硯,“我......懷孕四個月的時候,你跟她在一起了?”
周硯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林冉挽起周硯的胳膊,輕輕歎了一口氣,“知知,我勸過你的。別總耍脾氣,是個男人都會累的。可你不聽,就這麼硬生生把周硯推到我身邊。”
我強撐著一口氣,眼淚模糊了視線,瘋了一般廝打周硯:“周硯,你有心嗎?我懷著孕為你拉投資、替你跑項目的時候,你和林冉在一起了?!”
“別裝出一副很愛我的樣子,你打掉我們孩子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結束了。我跟誰在一起輪不到你管!”周硯看著地上的我,眼神冷得結渣,“呦呦就是我和林冉的孩子,而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周硯牽著林冉的手要離開。
不能讓他們走,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猛地朝林冉撲去,哪怕被護身符震得吐血我也沒有停下,死死擋在門口,“那就去做親子鑒定!”
“鹿知,你瘋了?”周硯連忙把受到驚嚇的林冉拉到身後。
我看著滿是得意的林冉,一字一句道:“隻要證明林冉和呦呦是母女關係,我就永遠消失。”
“不行!呦呦還那麼小,她最怕采血了!”林冉緊緊抓著周硯的衣袖。
周硯輕聲安撫林冉,看我的眼神又厭惡了幾分,沉聲道——
“我會找人做鑒定,等冉冉和呦呦的母女鑒定出來,你就永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