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還是去了他們那個所謂的新家。
一個月前,我們約好了搬進新家後,要拍一張全家福。
高中畢業那年,我們五個人曾在學校天台拍過一張合照。
那時陸沉說,等大家都有能力了,就買一套足夠大的房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
每年中秋,再拍一張全家福。
這個約定,我記了十二年。
進門時,攝影師已經在調整燈光。
林薇坐在沙發中央,身上穿著一條淺藍色長裙。
看見我,她下意識攥住了裙擺。
陸沉立刻走過去。
“怎麼了?”
林薇搖頭。
“沒事,我隻是突然有點喘不過氣。”
賀景則抬頭看向我。
“知意,你能不能先出去一會兒?”
“薇薇回國後一直睡不好,醫生說她不能受刺激。”
賀景壓低聲音。
“你昨晚搬東西,她以為你不歡迎她,自責了一整夜。”
林薇立刻紅了眼眶。
“不是知意的問題,是我自己沒調整好。”
“你們別讓她走,我可以不拍。”
她說完便站起來。
四個人卻同時攔住她。
陸沉揉了揉眉心。
“知意,就二十分鐘。”
“等薇薇這一組拍完,我再叫你。”
原來我的出現,對她而言已經是一種刺激。
而她的不安,比我們十二年前的約定重要。
我點點頭。
“行。”
樓下沒有可以坐的地方。
我在街對麵的咖啡廳等了四十分鐘,沒人聯係我。
直到攝影師發消息問:
【許小姐,合照已經拍完了,剩下的照片還按照原方案拍嗎?】
我推開包廂門時,他們正在選片。
照片裏,陸沉和秦越站在沙發兩側。
賀景與周敘一左一右坐著。
林薇被圍在最中間。
攝影師笑著說:
“這張最好,像一家五口。”
四個人都沒有糾正。
林薇低下頭,輕聲解釋:
“知意,你別誤會。”
“攝影師不知道我們的關係,隨口說的。”
秦越這才像剛想起我。
“你回來了?”
“薇薇剛才狀態難得好,我們就先拍了。”
“等會兒再給你補幾張。”
補幾張。
十二年前約好的全家福,就這樣變成了給我補幾張。
我看向攝影師。
“原來的拍攝方案不用了。”
秦越皺眉。
“你又怎麼了?”
“拍照而已,先後順序有那麼重要嗎?”
“沒什麼。”
我拿出手機,取消了晚上預訂的包廂。
那家餐廳很難約。
為了今晚,我提前兩個月交了定金。
陸沉看見退款提示,臉色沉下來。
“為什麼取消?”
“慶祝喬遷,去哪裏吃不都一樣?”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們五個決定就好。”
林薇臉色一白。
“知意,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位置?”
陸沉立刻擋在她麵前。
“許知意,薇薇隻是回來養病。”
“我們欠林教授一條命,照顧她是應該的。”
“你和我們認識這麼多年,就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計較?”
又是這句話。
認識這麼多年,所以我該體諒。
認識這麼多年,所以我永遠可以被延後。
我沒有爭辯。
離開前,我聽見秦越在身後叫我。
“下周照片送過來,你記得回來挑相框。”
我沒有回頭。
因為從這一刻開始,他們的新家裏,不會再有任何一張屬於我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