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等我做完飯再出去的時候,許念正拿著婚紗店的確認單翻看。
她指尖停在我選好的主紗照片上,笑著問傅沉舟:
“這件好像太素了吧?嫂子本來就瘦,穿起來會不會像病人?”
我腳步頓了一下。
許念像是才看見我似的,不好意思地衝我笑了笑。
“嫂子,你別誤會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覺得畢竟是婚禮,你還是要穿的隆重一點。”
“雖然沉舟哥看不見,但是別人看得見啊,你穿得那麼素,大家會笑話的。”
我像是條件反射一樣,喊了一聲:
“住嘴!”
許念被我嚇到了,眼睛裏瞬間蓄滿了眼淚。
“嫂子,我就提一嘴而已,你也不用這麼凶吧?”
傅沉舟也不讚同地開口:
“梔梔,念念就是隨口一說,你不想換也別說她呀!”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心裏止不住的酸澀。
過去這三年,隻要有人說“看不見”這三個字,我都會應激。
怕傅沉舟聽見傷心,怕他一個人麵對無邊無際的黑暗時無助,怕他被人笑話。
可他倒是毫不避諱。
我端盤子的手慢慢收緊,熱瓷燙著指腹。
傅沉舟又輕聲開口:
“梔梔,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婚紗是什麼樣子,但是既然念念這麼說了,我們就去換一套吧?”
很輕的一句話,輕到像隨口一提,卻讓我整個人像站在寒風裏。
原來許念在他心裏那麼重要。
重要到我惹她生氣,他就可以裝瞎三年給我一個教訓。
重要到她一句話,就可以讓他直接換掉我熬夜確認下來的婚紗。
我點點頭:
“好。”
反正這身婚紗,我也不會再穿了。
既然如此,不如選一套許念喜歡的。
下午去婚紗店時,許念搶先進了試衣間。
“嫂子,你今天做飯辛苦了,我幫你試,你等著看上身效果就好了。”
我沒說什麼,看著她拿走一件華麗的緞麵婚紗。
再出來時,她提著裙擺,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沉舟,好看嗎?”
傅沉舟下意識抬眼,眼裏閃過驚豔。
然後他很快垂下眼,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我看不見。”
許念笑著走到他麵前,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側。
“那你摸摸料子嘛。”
傅沉舟沒有抽出手,指尖隔著婚紗停在她腰間,停了足足兩秒。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這一副郎才女貌的樣子。
店員在我身邊尷尬地笑著。
傅沉舟像是這才意識到我還在,急忙收回手:
“梔梔,這個料子你穿上一定很舒服。”
許念撇撇嘴,又揚起笑容:
“是啊嫂子,這套可比你那件好看多了。”
我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地方空了。
婚紗最終換成了許念挑的那件。
更繁複,更昂貴,也更不像我。
回家路上,許念坐在副駕駛,傅沉舟坐在後座我身邊。
他似乎終於察覺我太安靜,摸索著握住我的手。
指尖碰到刀割傷的那個地方時,我疼得一抖。
傅沉舟急忙問我:
“梔梔,你這是怎麼了?”
我說:“沒事,不小心劃傷了。”
他攥緊我的手。
“你處理過沒有,都怪我不好,我不應該讓你去做飯的。”
許念突然笑了一聲。
“嫂子,你看沉舟哥多在乎你。”
我閉上眼,忽然想起火災後醒來的那個病房。
傅沉舟躺在我旁邊,眼上纏著紗布。
我哭著握住他的手,說我一定會照顧他一輩子。
那時我以為自己許下的是承諾。
現在才知道,那是我親手給自己判的一場刑。
一場他不說結束,我就永遠走不出來的刑。
到家之後,我借口新婚前三天新郎新娘不能見麵,想要搬出去。
傅沉舟卻拉住了我。
“梔梔,你走了我怎麼辦?”
我笑著拂下了他的手。
“許念會照顧好你的。”
許念急忙應道:
“對啊,沉舟哥,我會照顧好你的。”
“嫂子,你就放心把沉舟哥交給我吧。”
我點點頭,沒再管傅沉舟,拉起行李箱就走了。
以後,我也不會再和傅沉舟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