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朋友為了救我,被大火熏瞎了眼睛。
從那天起,我辭掉高薪工作,陪他複健,牽著他的手走過每一步。
男友也總會摸索著抱住我,說:
“就算我一輩子都看不見,我也會一直愛你。”
我信了三年。
直到國慶婚禮前一周,醫院通知我有新的治療方案,能讓他重見光明。
我欣喜若狂,冒雨趕回家,想把這個好消息第一個告訴他。
可到了家門口之後,我卻聽見客廳裏傳來男友青梅的笑聲:
“你打算裝瞎裝到什麼時候?”
男友漫不經心地說:
“國慶婚禮唄,到時候我當著所有賓客告訴她我能看見了,她肯定很開心。”
青梅又說:
“她照顧你三年也夠了,你還要繼續為了我教訓她?”
男友的聲音冷了下來:
“當然,要不是當時她惹你生氣,你也不會放那把火。”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他能看見,隻有我不知道。
可這場戲,我不想再陪他演下去了。
1.
我站在門外,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砸在掌心那張被攥皺的複查通知上。
那薄薄的一張紙,剛才還像救命符,現在卻隻剩可笑。
三年前,我從火場醒來時,就看見傅沉舟坐在病床旁,眼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醫生說他視神經受損,恢複希望渺茫。
我坐在病床上,哭得喘不過氣。
傅沉舟卻溫柔地衝我笑笑,說:
“梔梔,我以後就是個瞎子了,你可不能嫌棄我。”
我哭著搖頭,跟他說我一定會照顧好他。
我一直覺得是自己害了他,所以這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活在愧疚中。
他夜裏一句“梔梔,我想喝水”,我能從睡夢中立刻爬起來。
怕他撞到桌角,我閉著眼把家裏走了一遍又一遍,給每件可能會撞到他的家具都包了防撞角。
他開會時,我就把所有文件一字一句讀給他聽,哪怕讀到聲音嘶啞。
可原來,他一直都看得見。
看得見我小心翼翼的討好,看得見我愧疚時留下的眼淚,看得見我把自己一點點活成他的保姆。
他把這一切都叫做“給我的一個教訓”。
客廳裏,青梅許念又笑了一聲。
“婚禮上你要是突然說能看見了,她肯定要抱著你哭吧?”
男友傅沉舟語氣散漫。
“那當然,她做夢都想把我的眼睛治好。”
“那你可別穿幫。”
許念壓低聲音。
“她今天不是去了醫院嗎,萬一真帶你去複查怎麼辦?”
傅沉舟篤定地很。
“那我就說我不想治了唄,她不敢逼我的。”
我抬手抹掉臉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客廳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傅沉舟幾乎在我推門的瞬間閉上眼,眉心輕蹙,手指還在身側摸索了兩下。
“梔梔,是你回來了嗎?”
他聲音溫柔,和前幾天抱著我說會愛我一輩子的時候一樣。
許念坐在他旁邊,腿上蓋著我的羊絨毯,手裏端著我給傅沉舟定製的護眼茶。
“嫂子回來了?怎麼淋成這樣,也不讓司機去接你。”
她嘴上關心我,眼底卻藏著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興奮。
我看著傅沉舟。
他的眼睛仍舊半垂著,瞳孔失焦,臉上是我熟悉了三年的茫然。
傅沉舟見我沒出聲,又問了一遍:
“梔梔,你怎麼回來也不說話呀?”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許念直接開口說:
“嫂子全身都濕透了,急著洗熱水澡呢,哪有時間理你?”
傅沉舟語氣瞬間著急了起來。
“那梔梔你快去洗澡,別著涼了。”
他說著,伸手就要來摸我的額頭。
幾秒之後,他又改成在空中亂摸,裝作不知道我在哪的樣子。
許念低頭笑了一聲,像是在看一場隻有他們懂的戲。
我喉嚨裏像堵著一團濕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他的演技這麼拙劣,隻是過去的三年我忙著照顧他,從沒有心思注意這些細節。
怕我忍不住當場質問傅沉舟,我撂下一句“我去做飯”就急匆匆地進了廚房。
進廚房後,我關上門,手卻抖得連刀都握不穩。
我打開水龍頭,冷水衝過手腕上那道舊疤。
那是三年前,我第一次給傅沉舟熬湯時燙出來的。
他那時剛“失明”,情緒很差,打翻了整鍋熱湯。
我怕他被燙到,伸手去擋,滾燙的湯汁澆在我手腕上,起了一大片水泡。
他抱著我,哭得不能自已:
“梔梔,我現在是不是很沒用,這麼點小事我都做不好。”
我沒空管手腕上灼燒般的疼痛,隻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他:
“不是的,是我沒端穩湯,不怪你。”
現在想想,那時他應該清清楚楚看見了那鍋湯潑向哪裏,也看到了我手腕上可怖的水泡。
他隻是篤定了我會替他擋下,所以才沒有躲。
可能在他看來,這也是我把許念惹生氣之後得到的教訓中的一部分。
客廳裏傳來許念壓低的笑聲。
“嫂子對你可真好啊,剛回來就去給你做飯。”
傅沉舟笑了。
“那當然,梔梔為了我什麼都願意做。”
聽見他這句話,我切菜的手一抖,刀刃劃過指腹,血珠瞬間冒出來。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複查通知,一點點撕成了碎片,像撕掉我這三年所有為傅沉舟付出的時光。
這一次,我不會再救傅沉舟的眼睛,也不會再陪他把這場戲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