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大婚那日,薑府從天不亮就熱鬧起來。
喜娘進進出出,丫鬟端著熱水、胭脂、鳳冠,滿院子都是腳步聲。
鄭氏親手替我梳頭。
她看著銅鏡裏的我,難得露出滿意神色。
“這才像薑家嫡女。記住了,今日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失了體麵。”
青棠站在我身後,袖中藏著宋伯昨夜送來的醒神丸。
從書房外聽見那些話後,我便沒再睡過一個安穩覺。
我不想在大婚日哭鬧。
更不想求裴渡回頭。
他既然敢算計我,我就陪他演完這場戲。
催妝酒端上來時,喜娘笑得眼角堆褶。
“姑娘飲了這杯,往後與姑爺琴瑟和鳴。”
我把酒送到唇邊,慢慢飲盡。
藥性很快上來,眼前燈影晃成一團。
我提前含了解藥,不會真的昏死,隻是四肢發軟,連抬手都費力。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著我,從偏門出去。
我閉著眼,聽見她們壓低聲音。
“快些,侯府那邊等著呢。”
“陸姑娘已經換上嫁衣了?”
“早換好了。真真是好命,陪了世子八年,今日總算熬出頭。”
另一個婆子笑了一聲。
“那薑姑娘呢?”
“她呀,在莊子裏念了八年經,想來最會忍。”
我被塞進小轎。
轎子沒有走正門。
一路繞到寧遠侯府後巷,最後停在一間潮冷的柴房前。
婆子把我扔進去。
門板合上。
銅鎖哢噠一響。
我靠在柴堆上,眼皮沉得像墜了石頭,卻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裴渡來了。
他沒有推門進來,隻隔著門板低聲說:
“照雪,隻能先委屈你一日。”
我心口一疼。
他繼續道:“清蕪腹中有我的孩子。今日若不讓她拜堂,她會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你是薑家嫡女,名分不會少。等事成之後,我仍會讓你做侯府主母。”
我閉著眼,險些笑出聲。
原來在他眼裏,我這八年的忍耐都不如替身惹他心疼。
外頭忽然傳來禮官高唱。
“吉時到——迎新婦——”
鑼鼓聲炸開。
賓客喝彩,一浪高過一浪。
陸清蕪正穿著我的嫁衣,蓋著我的蓋頭,踩著我的紅毯,走向我的未婚夫。
“一拜天地——”
滿堂叫好。
我躺在柴房裏,身下是刺人的木屑,鼻間全是塵灰。
“二拜高堂——”
顧硯壓著笑:“恭喜裴兄,終於娶到真正想娶的人。”
崔敘接話:
“陸姑娘這些年不容易。至於那位薑姑娘,反正她在莊子裏清修慣了,多關一會也不會怎樣。”
周惟聲音輕佻:
“說起來也怪可憐,做了八年白月光,回來才發現月亮早被人摘了。”
幾個人低低笑起來。
裴渡沒有嗬斥。
他隻說:“今日之事,別傳出去。”
顧硯立刻道:“放心,嫂子是陸姑娘,我們心裏有數。”
柴房裏很黑。
我卻忽然看得很清楚。
他的朋友,他的府邸,他身邊所有知情的人,都在等著看我認命。
“夫妻對拜——”
外頭喜聲震天。
我卻在那一聲聲祝賀裏,徹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