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出院那天,是好友沈棲來接我的。
看見我走出來,她替我接過病曆袋。
“怎麼沒人陪你?”
我沒說話。
她也沒繼續問,隻把副駕駛座椅放低,把外套蓋在我腿上。
“去哪裏?”
我閉了閉眼。
“婚房。”
我還有證件和工作資料在那裏。
婚房是我和顧承洲一起挑的。
窗簾是我選的霧藍色,床頭燈是我跑了三家店才買到的,連玄關那塊地毯,都是我親手鋪上的。
可我推門進去時,屋裏全是林知薇身上的梔子香。
我和顧承洲的合照被倒扣在茶幾下麵。
沙發上搭著林知薇的披肩。
她的藥瓶擺滿了餐邊櫃。
林知薇穿著睡裙靠在我的婚床上,顧承洲坐在床邊,正在給她吹一勺粥。
看見我,他動作一頓。
“晚晚,你怎麼回來了?”
我問他:“我不能回來?”
顧承洲放下碗,語氣有些疲憊。
“知薇這幾天精神很差。她總是愧疚婚禮上認錯的事情,在酒店她又睡不著,我隻好先帶她來這裏住兩晚。”
“隻好?”
我看著主臥裏被換掉的床品,心裏好像有個地方漸漸碎了。
“顧承洲,我剛流產。”
他避開我的目光。
“我知道,所以我讓阿姨每天給你送湯。”
我笑了。
“送到誰那裏了?”
顧承洲愣了一下。
林知薇立刻紅了眼。
“晚晚,對不起,阿姨又認錯了,她把湯送給我了。”
這麼多年,她每一次被認成我,都隻是順勢接住。
我繞開他們,去衣帽間找東西。
我的婚紗被塞進雜物櫃,防塵袋皺巴巴地卷成一團。
裙擺上還殘留著沒洗幹淨的血。
我剛伸手去拿,顧承洲就皺眉擋住。
“別看了,不吉利。”
我聲音沙啞。
“這是我流產時穿的婚紗。”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林知薇在床上輕輕抽泣。
“晚晚,我知道你怪我,可我真的不知道你懷孕了。”
我沒有理她,進書房打開保險櫃。
身份證,銀行卡,病曆,孕檢單複印件,還有那份西北文物修複駐站的錄取通知。
三個月前,沈棲問我要不要去。
我拒絕了。
因為我要結婚。
現在想想,真可笑。
手機震了一下。
沈棲發來消息。
“駐站名額還在。你如果想走,我明天就能安排。”
我盯著屏幕很久,回了一個字。
“走。”
顧承洲看到我收拾證件,眉頭皺得更緊。
“晚晚,你別用離家出走威脅我。你身體不好,別折騰。”
我把證件裝進文件袋。
“我沒有威脅你。”
“那你拿這些幹什麼?”
“離開。”
他明顯煩躁起來。
“知薇現在這個樣子,你能不能別添亂?等她狀態穩定了,我會好好補償你。”
我眼裏已經沒有了期待。
“那我呢?”
顧承洲沉默。
床上的林知薇突然輕聲喊:“承洲,我頭有點疼。”
顧承洲立刻轉身走過去。
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彎腰替她掖被角,低聲問她哪裏不舒服。
從頭到尾,他沒有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