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術後第五天,我要去醫院複查。
複查單上寫著:術後感染風險,需家屬陪同。
顧承洲前一晚答應我。
“明天早上八點,我送你去醫院。”
他說這話時,林知薇正坐在沙發上喝安神茶。
爸爸媽媽也在。
他們這幾天幾乎天天來婚房,說是來看我,可每次進門,最先問的都是林知薇有沒有睡好。
我冷冷地看著顧承洲。
“別再認錯人。”
他臉色僵了一下。
“晚晚,你非要一直提嗎?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
媽媽在旁邊歎氣。
“你也該體諒一下承洲,他也有臉盲症,又不是故意的。”
我沒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我換好衣服下樓。
複查單被我攥在手裏,邊角都起了皺。
媽媽正在廚房切水果,爸爸坐在客廳看手機。
林知薇坐在沙發上,臉色柔弱。
媽媽端著溫水出來,遞到她手裏。
“晚晚,先喝點水。”
林知薇抬眼看我,輕聲提醒:“媽,我是知薇。”
媽媽愣了一下,笑了笑。
“不,你是晚晚,你們姐妹從小就像,媽媽分得清。”
她轉頭看見我站在樓梯口,語氣卻淡了。
“你也下來啦?正好,去看看車到了沒。”
我手裏的複查單又被攥緊了些。
八點整,顧承洲從書房出來,拿著車鑰匙。
“走吧。”
我剛邁出一步,廚房忽然傳來林知薇一聲輕呼。
她切水果時劃破了手指。
傷口很淺,隻冒出一點血珠。
顧承洲臉色卻驟然變了,衝過去。
“晚晚,別怕!”
他握住林知薇的手,聲音發顫。
“我帶你去醫院。”
林知薇咬著唇。
“承洲,隻是一點小傷,不用麻煩。”
爸爸媽媽也圍了過去。
媽媽急忙翻藥箱。
“怎麼這麼不小心?手是女孩子最要緊的地方,萬一留疤怎麼辦?”
爸爸已經給家庭醫生打電話。
“馬上過來,帶上消毒藥和止痛藥。”
我站在玄關,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我的複查單上明明寫著術後感染風險。
我剛失去一個孩子。
可他們所有人,都圍著林知薇那道細得快看不見的傷口。
他們又開始喊她晚晚。
媽媽抬頭看見我,皺眉道:
“知薇,你愣著幹什麼?給你妹妹倒杯熱水啊。”
“你站在那兒幹什麼?現在家裏夠亂了,別添堵。”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一陣陣刺痛。
我慢慢抬手,解開腕間那條銀鈴手鏈。
十幾年裏,我靠它告訴他們我是誰。
可它從來沒有真正讓誰認出我。
我把手鏈放在玄關櫃上。
旁邊,是那張被我攥皺的複查單。
客廳裏,所有人都圍著林知薇。
顧承洲小心替她按住傷口。
媽媽替她吹手指。
爸爸催促家庭醫生快點到。
沒有人回頭。
沒有人發現我正拖起早就收好的行李箱,推開門,走進大雨裏。
這一次,我真的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