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條人命

“不...不是的！”小白神情怔愣，“怎麼可能！”

八九的雙手無力地垂下，雖然知道小白身上有些東西的確解釋不清，但不得不承認，這和她預想的結果不同。

“快！”年輕男人急切地喊了一聲。

大叔也反應過來，向著小白劈刀砍去，盡管小白下意識地向後躲去，同時手裏似乎有光在凝聚，可她還是被狠狠劈中了鎖骨。

鮮血汩汩地冒了出來。

這一切真的發生了的時候，大叔也愣住了。他的氣勢弱了下去，菜刀也掉落在地。

小白捂著傷口，卻是徒勞。她跪坐下來，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她的手裏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紫色光球。說是光球，其實更像是一個虛影。

年輕男人眼疾手快想要奪下來，手指卻穿過了那個虛影。

他眼裏閃過了一瞬訝異，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去拍大叔的肩膀。

大叔沒什麼反應，像是一個驚恐的木偶定在原地。

【BUG修複中...重新載入遊戲】

混亂之中，機械音似乎又說了什麼，但一時沒有人顧得上。

“怪物沒死透！她會報複我們的！”沉默的女人尖叫著跑到遠處。

聽到這句話大叔才如夢初醒，撿起菜刀瘋狂地砍向躺在血泊裏的小女孩。他嘴裏不停地吼著，發出震耳的、沒有意義的音節，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吼叫聲中，機械音還在說著什麼。

【修複完畢，歡迎體驗副本《短信》】

【湯麵內容僅播報一次，請仔細聆聽】

【爸爸，你說得對。

還是男孩子更適合當宇航員。

看到那兩條短信後，窗外的城市陷入一片漆黑。】

【湯麵播報完畢，請在倒計時結束前，還原湯底】

頭頂猩紅的倒計時跳回到最初的24小時，重新開始倒數。

屍體身上的衣物被徹底染成紅色，刀刃在持續的揮砍下已經卷刃，但大叔還在機械性地揮動著胳膊。

【檢測到編號794636玩家違規行為，即刻抹殺】

大叔的動作突然停住，下一秒整個人消失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此時的光球早已消散。八九看到了，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小白看了她一眼，然後捏碎了那個光球，癱倒在地。之後寒芒與血光交錯，她的屍體沒有得到哪怕一秒的安寧。

八九不知道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她現在無法思考。

剛才刀尖就從她的眼前劃過，落在小白身上。

八九甚至沒來得及躲閃，血濺到了她的身上、臉上。

滾燙，她卻覺得冷。

八九想回家。她的人生足夠幸運，甚至還沒來得及知道生離死別是什麼滋味兒，就意外離世了。

一個隻在熒幕裏見過血案的人，麵對咫尺之間的慘象，應該作何反應？

八九不知道，她理解不了眼前的一切。

她想擦一擦臉上的血，但恐懼搶占了身體的主導權，隻能僵在原地。

八九感覺時間已經凝聚成固體，將她裹挾在其中，擠壓。

許多想法不受控地在腦內穿梭，很吵。

她差點保錯了人，她差點害死所有人。

不，也許隻是誤會，一個帶走了兩條人命的誤會。

不，不，那個NPC承認了她們是一起的，自己就是看走了眼。

不，不，不，NPC也可能撒謊，小白也可以是無辜的。

想到此處，八九猛地抬頭，看向餐桌的方向，卻發現那個右臉有疤的NPC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小女孩，右臉完好，穿著相同的衣服，邊哼著歌邊寫作業。

身體比意識先反應一步，扭頭尋找血泊裏的屍體。

還在。

本就蒼白的皮膚因為失血過多顏色更加灰敗，但又在鮮血的浸染下變得鮮豔。部分血肉已經翻開，露出裏麵黃白的組織。

胃酸湧了上來，燒得喉嚨生疼。此刻八九的五感好像才回歸，腥氣鑽進鼻腔，手掌也隱隱作痛。她顫抖著抬起手來看，是被自己指甲嵌入的印記。

自責、懊悔、恐懼、絕望，八九的心本來很亂，但現在她突然平靜了下來，好像情緒被抽離了。

八九麻木地看向屋內剩餘的兩人，那個女人的眼神有意無意地落在年輕男人身上，看起來竟然有些...興奮？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八九震驚地發現男人臉上的討好和緊張已經完全消失，他眼中的平靜似乎是早已預料到現在的一切。現在他微微垂眸，看著小白空空如也的手心，似乎是在思考。

八九的腦內飛速思考，試圖把之前的蛛絲馬跡都串聯到一起。

隨後難以置信地開口：“你是故意慫恿那男的殺人的？！”

八九發顫的嗓音引來了男人的側目，“總要有人承擔試錯的代價，不是嗎？我替所有人除掉了一個不確定因素，你應該感激我。”

“為了你口中的不確定，就要兩個人去死嗎？”八九胸腔裏好像悶著一口氣，讓她嗓子有些發酸。

男人看著八九緊握卻止不住顫抖的雙拳，撿起了菜刀，自顧自地說道：“我沒有興趣陪你玩聖母救世的遊戲，我真誠地建議你現在把全部精力放在如何通關上。否則，我也不介意地上多一具屍體。”

“你不敢的。”八九清楚，有大叔的前車之鑒，她至少不會死在這些所謂的同伴手裏。

男人眼中有一點意外，似乎是覺得眼前的女人沒有他想象得那麼愚蠢。

可能是覺得八九沒有威脅，男人自如地聳了聳肩，上揚的嘴角有些嘲弄的意味，“我隻是從我的角度做出了風險最小的選擇，不管怎麼說，你也是受益者。收起你無用的憐憫心，做點有貢獻的事吧，聖母小姐。”

眼見著兩人離開，隻剩八九站在原地。她看著地上的小白，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要回家，她不要成為下一個躺在血泊裏的人。

不擇手段。

鮮紅的數字依然在倒數。三人在房間裏搜查了一圈，除了一個上鎖的門，看起來就和普通人的住所沒什麼區別。

“問些什麼吧，這樣幹耗著也不是辦法。”沉默的女人看似是同時和他們兩人說話，但眼神和姿勢明顯不太在意八九的想法。

“可以。”男人點了點頭，“由於不確定每個人的提問數量的多少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我提議我們輪流發問。”

“放心，沒有影響。”女人回話，“但如果你堅持，我也不介意采用你的方案。”

八九死死盯著女人，“所以你不是新人？”

女人卻好像沒有看到八九的眼神一樣，語氣平淡，“我沒說過我是。”

“那就你來問吧。”男人適時打斷，“已知這是一個本格湯，我現在的想法是這樣的...”

八九也不想再繼續無謂的爭吵，聽著兩人的分析嘗試捋順自己的思路。

討論了一會兒，女人終於對小女孩開始提問。

“兩條短信都是你發給爸爸的嗎？”

“是。”

“爸爸重男輕女嗎？”

“是。”

“你還有個弟弟嗎？”

“是。”

“弟弟真的當上宇航員了嗎？”

“不是。”

“弟弟死了嗎？”

“是。”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空蕩的回聲在此情此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三人循著聲音找去，來到了上鎖的門前。

映入眼簾的，是從門縫中流出的一灘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