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法

小白說過，問題問多之後，副本內的環境也會發生變化。

八九清楚地記得，他們第一次來看的時候地上幹幹淨淨。直到剛才電話鈴聲將他們引到門前，這攤鮮血才被發現。

走近之後，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十分明顯，隻是客廳裏的屍體散發著同樣的味道，讓他們沒能注意到鮮血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八九嘗試拉了一下門把手。

還是打不開。

為了摸清規律，八九詢問屋子裏唯一的老玩家：“具體幾個問題會導致副本環境產生變化，這個數量是固定的嗎？”

女人搖了搖頭。

於是八九走回了客廳，接著之前的問題問了下去。

“弟弟是你殺的嗎？”

之前一邊寫作業，一邊回答問題的小女孩終於抬了頭，眼神直勾勾地掛在八九身上。

“是。”

雖然女孩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但這眼神還是讓八九錯開了目光。

瘮得慌。

八九回憶了一下之前獲得的所有信息。前兩句的短信內容基本已經得到了解釋，大概就是麵前的小女孩因為爸爸的重男輕女殺死了弟弟。

可為什麼看到短信之後，窗外會變得一片漆黑，這件事八九實在是沒有任何思路。

既然這個湯是本格，那總不會是弟弟的怨念導致天地瞬變。

八九本來想通過問題挨個排除到底是誰導致天突然變黑，但考慮到環境的安全性，她決定還是好好思考一下問題的順序，爭取用最少的數量得到答案。

在此之前，她想先確認一下故事中還有沒有其他的人物。

“故事中除了你、弟弟、爸爸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不是。”

八九很慶幸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既然是這樣，那導致天黑的原因基本就隻能是故事中的這三人。於是她又仔細地回憶了一下湯麵的最後一句話。

【看到那兩條短信後，窗外的城市陷入一片漆黑】

缺失的主語應該是爸爸，在爸爸看到短信之後，窗外才變得一片漆黑。

畢竟短信是發給爸爸的，八九決定先從他問起；“是爸爸導致窗外的城市陷入一片漆黑的嗎？”

“是。”

很好。

盡管鎖定了人選，但具體的原因還是令人百思不解。

思路中斷，八九在房子裏來回踱步，試圖從屋內的蛛絲馬跡中獲得靈感，可惜無果。

八九停下腳步，正好站在小臥室的桌子前。

福至心靈，她突然想到，明明臥室裏有書桌，為什麼女孩要在客廳的餐桌上寫作業呢？

八九急忙去另外一個臥室看了一眼，發現整個房子裏僅有的兩張床，都是單人床。

雖然兩個小孩子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睡也不是無法實現，但考慮到小女孩沒有在臥室的書桌寫作業，八九更傾向於這個屋子是弟弟的房間。

她仔細地觀察了一下，也的確沒有發現女孩子生活的痕跡。

那上鎖的門後應該就是女孩的臥室，可能是她把弟弟騙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實施了殺害。

看著麵前粘滿了奧特曼貼紙的桌麵，八九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回頭將這個消息分享給了另外兩人。

那個女人撥弄了一下自己的短發，看向上鎖的門，“所以這個門裏麵才是女孩的房間？”

八九點了點頭，“那個小臥室應該是弟弟的，大的那間看裏麵的東西就知道是爸爸的房間。書房也沒有能睡覺的地方，廚房就更不可能了...”

講到這裏，八九卻突然停住了。

不對。

“等等，這個房子裏...”

“沒有衛生間。”年輕男人順著八九的話說了下去。

整個房子的麵積並不小，看家裏的布置也不像是非常拮據的家庭。這樣的房子，真的會沒有獨立衛浴嗎？

“那女孩是跟弟弟擠一張床？不太像啊。那個屋裏衣櫃我都翻了，別說裙子了，我連根皮筋都沒見到。”

年輕男人幾步走到沙發前，觀察了兩秒，接著伸手一抬。

沙發座的底部居然還有儲物的地方。兩個破舊的編織袋勉強窩在裏麵，從壞了的拉鏈縫隙能窺探到一些內裏，看著像是小女孩的衣物。編織袋上，一條薄被整齊地疊放在那裏。

看著有些發愣的八九，男人挑了一下眉毛，“沙發，沒睡過？”

八九當然知道，隻是她無法想象為什麼看起來條件還可以的家庭，父母會舍得讓這麼小的孩子睡在這個實在算不上舒適的沙發上。

八九不斷告誡自己這裏隻是副本，這種事情不應該影響她的情緒。

“所以是女孩在廁所殺了弟弟，鎖上了門。”八九強迫自己把精力放回推理，“然後發了短信給爸爸，爸爸做了什麼導致窗外變黑了。”

聽罷，男人有了新的想法，女人按他的指示向小女孩提問：“爸爸知道弟弟死了嗎？”

“不是。”

隨著話音落下，一陣微弱的孩童哭喊聲響起。隻是這聲音沉悶又遙遠，實在是聽不清來源。想仔細去聽，又沒了動靜，好像剛才的隻是幻聽。過會兒又出現，若隱若現，折磨著眾人的神經。

女人思考了片刻，繼續發問：“那爸爸知道弟弟會死嗎？”

一字之差，得到的答案卻截然不同。

“是。”

“所以窗外變黑是因為爸爸做了什麼想救弟弟嗎？”八九跟上了兩人的思路。

“是。”

雖然猜測的方向沒錯，但八九還是想不明白。

“可是‘爸爸，你說得對。還是男孩子更適合當宇航員。’這兩句話真的能看出來弟弟有生命危險嗎？她爸總不能覺得一個小姑娘真有本事給另一個小孩送上天吧？”

“就因為她說弟弟適合當宇航員，她爸就覺得她弟要上西天？太扯了吧。”八九都要被自己逗笑了。

聽完八九的吐槽，男人瞥了她一眼，立刻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兩條短信分別對應湯麵中的前兩句話嗎？”

“不是。”

故意隱藏一條短信的內容，讓人把湯麵的兩句話誤解成兩條短信。

還能這麼玩的？

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從防盜門的方向傳來，像是有人嘗試開門。下一秒，一陣巨響傳來。

“哐！哐！哐！”

門被砸得震天響，感覺天花板上的灰都被抖下來了。

“留給我們的次數恐怕不多了。”沉默女人開口提醒。

“要不我們先不問了，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再找找有沒有遺落的線索。”八九看了眼倒計時，“反正我們還剩很多時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副本環境也會惡化。”女人有些煩躁地撓了撓臉，“那數字隻是個幌子，沒人能撐到倒計時結束。”

八九忍不住吐槽這副本裏的坑實在是太多了，她該下個反詐app的。

“有什麼辦法能進衛生間看看嗎？”男人問道。

“海龜湯副本能活動的區域有限，以我的經驗來看，那個房間...”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膽子真大啊，八九在心裏暗歎。

進去看什麼？

看弟弟的頭被按在牆上撞得稀爛？

看馬桶裏沒衝下去的屍塊？

還是看浴缸裏的巨人觀？

八九已經在心裏給弟弟安排了一百零八種死法。

過往看過的恐怖電影片段在八九的腦海裏不斷閃過，直到其中一個死法將所有的疑點串聯在一起。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