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裴令儀並沒有搬走。
她不僅沒走,還理所當然地讓林逾白在這個家裏住得心安理得。
她每天準時下班,手裏提著林逾白愛吃的水果和點心。
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討論著公司裏的事情,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三口。
而我,成了這個家裏多餘的透明人。
除了給孩子們做飯,我幾乎不走出臥室。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傷口更痛的,是那種日複一日的鈍刀子割肉。
這天下午,我在房間裏整理之前接的一些手工活計的材料。
雖然我是家庭主夫,但這幾年為了補貼家用,我一直在網上接一些竹編和木雕的散活,多少存了一點私房錢。
突然,客廳裏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緊接著是陶陶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猛地拉開房門衝了出去。
客廳的地上,碎著一塊翡翠無事牌。
那是裴令儀的母親,我嶽母臨終前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遺物。
因為做手術,我把它摘下來放在了茶幾的抽屜裏。
此時,林逾白正捂著手背,紅著眼睛站在一旁。
老三陶陶跌坐在地上,小手擦著眼淚,哭得喘不過氣。
蓁蓁和采薇擋在妹妹麵前,像兩隻憤怒的小獅子一樣瞪著林逾白。
“怎麼回事?!”
裴令儀從書房走出來,看到地上的碎玉,臉色微變。
林逾白立刻迎了上去,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令儀,對不起。我剛剛隻是想幫沈哥收拾一下茶幾,沒看到裏麵有東西。”
他指著地上的陶陶,聲音裏帶著委屈,“陶陶突然跑過來撞了我一下,我沒拿穩,玉牌就掉在地上了。”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陶陶抱進懷裏。
“陶陶沒有撞他!”
蓁蓁指著林逾白,大聲反駁,“是他自己拿出來看的!妹妹隻是想把抽屜關上,他故意手一鬆,玉牌就摔了!”
“我沒有......”林逾白往裴令儀身後躲了躲,“令儀,小孩子怎麼能學會撒謊呢?”
裴令儀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沒有去看碎掉的玉牌,而是用那種慣用的、平淡卻充滿責備的目光看著蓁蓁。
“蓁蓁,媽媽平時是怎麼教你的?做錯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推卸責任。”
她走到陶陶麵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
“陶陶,站起來,給林叔叔道歉。”
我的心臟猛地抽緊了。
那塊玉牌是我最珍視的東西,她不僅不問一句玉牌的情況,反而第一時間偏袒一個打碎它的外人。
“她不道歉!”
我死死地護住陶陶,仰起頭盯著裴令儀,“我的孩子沒有撒謊!裴令儀,你為了一個外人,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信了嗎?”
裴令儀輕輕歎了口氣。
“嘉木,你太溺愛她們了。”
她蹲下身,試圖把陶陶從我懷裏拉出來,“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這是規矩。逾白是客人,孩子冒犯了客人,就必須道歉。”
“規矩?你的規矩就是讓我的孩子受委屈?”
我一把揮開她的手。
因為動作太大,腹部的傷口被扯動,一陣鑽心的疼讓我出了一身冷汗。
裴令儀看著被我拍紅的手背,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沈嘉木,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站起身,語氣裏透著深深的厭煩。
“一塊玉牌而已,碎了就碎了,我會按原價賠給你。但你今天這種態度,實在讓我太失望了。”
她轉過頭,溫柔地安撫著林逾白。
“別哭了,你的手沒事吧?去房間用冷水衝一下。”
看著他們相攜走進客房的背影,我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玉。
嶽母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嘉木,令儀脾氣悶,你多包容她。”
我包容了九年。
換來的是她把我的尊嚴連同這塊玉牌一起,摔得粉碎。
我深吸一口氣,把陶陶緊緊抱在懷裏。
那一刻,我徹底清醒了。
我不會再和這個女人講任何道理。
她不僅不配做我的妻子,更不配做這三個女兒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