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房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但那輕微的說笑聲,依然透過並不隔音的門板,一絲絲鑽進我的耳朵裏。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九年前的畫麵。
那時候的裴令儀,連買兩張電影票都要精打細算。
我陪著她吃泡麵,陪著她熬夜改企劃案,陪著她在這間老小區的房子裏,一住就是九年。
她還記得,她求婚那天,單膝跪在這塊破舊的木地板上,紅著眼眶說的話嗎?
她說:“嘉木,我這輩子絕不會讓你掉一滴眼淚,我會永遠偏愛你們父女。”
可如今,她把那份偏愛,明目張膽地給了另一個男人。
“爸爸,你是不是很疼?”
老三裴陶陶奶聲奶氣的聲音,將我從窒息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她舉著短胖的小手,想要幫我擦眼淚,卻又不敢碰到我。
我猛地睜開眼,強行把眼淚逼了回去。
我不能哭,不能在這三個孩子麵前崩潰。
“爸爸沒事。”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摸了摸陶陶毛茸茸的腦袋,“時間不早了,蓁蓁,帶妹妹們去洗漱睡覺。”
蓁蓁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句。
她一手牽著采薇,一手抱著陶陶,懂事得讓人心疼。
那一夜,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餐桌上的離婚協議,一直坐到天亮。
協議上的條款寫得很清楚。
裴令儀願意把這套老破小留給我,每個月支付一筆撫養費。
但她要求帶走蓁蓁和采薇,隻把三歲的陶陶留給我。
她在條款後麵甚至還附注了一句:
【嘉木,你沒有工作,養三個孩子太辛苦,這是我作為一個母親能為你做的最大的讓步】
多可笑啊。
剝奪我的孩子,還美其名曰是為我好。
第二天清晨,客房的門開了。
林逾白穿著一套男士真絲睡衣,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一個無害的笑容。
“沈哥,你一晚沒睡啊?身體怎麼吃得消呢?”
他自顧自地走進廚房,熟練地打開冰箱。
“令儀說她早上喜歡喝現磨的咖啡,沈哥,咖啡豆放在哪兒了?我來給她弄吧,你歇著就好。”
那種反客為主的姿態,拿捏得分毫不差。
我冷冷地看著他:“別在這裏演戲了。裴令儀還沒起床,你這副樣子做給誰看?”
林逾白的動作頓了頓。
他關上冰箱門,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
“沈嘉木,你還真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男主人呢?”
他壓低聲音,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九年了,你除了會帶孩子,還會什麼?你連她公司現在麵臨什麼危機都不知道吧?”
“她跟我在一起,談的是幾百萬的生意,談的是未來的規劃。”
“而跟你呢?隻能談今天白菜多少錢一斤,談哪個孩子的尿布該換了。你覺得她會選誰?”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我的痛點上。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強迫自己保持理智。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響了。
林逾白的表情瞬間切換,眼眶一紅,往後退了半步,仿佛被我欺負了一樣。
裴令儀穿戴整齊地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眉頭又皺了起來。
“大清早的,又在鬧什麼?”她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沒鬧什麼。”
林逾白趕緊走過去,體貼地幫她整理衣領。
“我隻是想幫您磨杯咖啡,沈哥可能心情不好,語氣重了點,我沒事的。”
裴令儀歎了口氣,目光轉向我。
“嘉木,逾白是一片好心。你不要總是把人往壞處想。還有,協議你看完了嗎?沒問題的話,今天就簽了吧。”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胸口一陣陣發寒。
“我不同意把蓁蓁和采薇給你。”
我一字一句地說,“三個孩子,我都要。”
裴令儀的眼神沉了下來。
她緩緩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依舊溫和,卻充滿了壓迫感。
“嘉木,你不要任性。你一個全職爸爸,拿什麼養活她們三個?跟著我,她們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資源。”
“我不會把她們分開,更不會把她們交給你和這個男人。”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著決絕。
裴令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過身去。
“隨你。如果你非要這麼固執,那我們就耗著吧。”
她理了理外套,徑直走向大門,“我們去外麵吃早餐。你好好想清楚,別拿孩子的前途鬥氣。”
門再次被關上。
我看著那份離婚協議,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女人眼裏,我不僅是個沒有價值的黃臉公,還是個連爭取孩子撫養權都不配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