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這些都扔了吧,積了那麼多灰,萬一有細菌怎麼辦?”
第二天清晨,我被客廳裏的動靜吵醒。
我抱著盒子,和衣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一睜眼,就看到喬望津戴著口罩和手套,手裏拿著幾個黑色的大垃圾袋,正在晴晴的房間裏進進出出。
晴晴最喜歡的那套樂高積木、她畫了一半的畫冊。
甚至還有她平時蓋的帶著小恐龍圖案的毯子。
全被他胡亂地塞進了垃圾袋裏。
“你幹什麼?”
我猛地站起來,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哎呀,行簡哥,你抓疼我了。”
喬望津皺著眉掙紮了一下,順勢鬆開手。
垃圾袋掉在地上,晴晴的樂高散落一地。
“幹什麼大清早就動手?”
薄清嘉係著絲巾從主臥走出來。
看到這一幕,立刻上前將喬望津拉開,擋在身後。
“賀行簡,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指著地上的垃圾袋,聲音都在發抖。
“他在扔晴晴的東西!”
那是晴晴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氣息了。
薄清嘉理直氣壯地理了理袖口。
“是我讓他收拾的。”
“程醫生說過,術後晴晴的免疫力會非常低,家裏的環境必須絕對無菌。”
“這些舊玩具、舊毯子上麵全是蟎蟲和細菌,當然要扔掉換新的。”
“望津一大早就起來幫忙打掃,你不僅不幫忙,還在這裏發什麼神經?”
我像個護崽的狼,蹲下身。
發瘋一樣去撿那些散落的樂高碎片。
“那是晴晴的東西!誰允許你們碰的!”
每一塊積木上,仿佛都殘留著晴晴小小的指紋。
薄清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不解。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為了幾塊破積木,至於這麼歇斯底裏嗎?”
“等晴晴康複出院,我給她買一屋子最新款的樂高。你現在在這裏裝什麼慈父?”
我抬起頭,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她不想要最新款的!她隻想要這個!”
“這是她拚了三個月才拚好的城堡!她說等她出院了,還要給城堡安上燈......你們憑什麼扔掉!”
薄清嘉顯然失去了耐心,聲音提高了八度。
“因為她需要一個幹淨的環境!”
“賀行簡,你能不能理智一點?你是不是被晴晴的病折磨出精神問題了?”
“一件舊玩具,和孩子的命比起來,哪個更重要?”
孩子的命。
她怎麼配提孩子的命!
“清嘉,算了。”
喬望津脫下手套,在一旁輕聲勸導。
“行簡哥可能還沒從我出國的怨氣裏走出來,看我不順眼,故意找借口發脾氣呢。”
“我不收拾就是了,等晴晴出院了,萬一感染了,大不了再回醫院治嘛。”
這話簡直毒如蛇蠍。
字字句句都在往薄清嘉的痛處戳。
果然,薄清嘉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敢!”
“如果晴晴因為家裏的環境問題感染,我絕對不放過他!”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行了,望津,別管他了。”
“你換件衣服,我們現在去醫院。今天還有幾項血常規要抽,別耽誤了。”
喬望津乖巧地走進客房。
“好的,清嘉。我去拿車鑰匙。”
薄清嘉轉過頭看著我。
“我警告你,賀行簡。不管你心裏有多大的怨氣,等大後天手術做完再說。”
“這兩天你最好安分一點,把家裏徹底消毒一遍。”
“如果晴晴回來住得不舒服,唯你是問。”
她一邊說,一邊走向門口換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本市殯儀館的電話。
我接起電話,沒有避開薄清嘉。
“請問是薄晚晴小朋友的家屬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機械而冰冷。
“我是。”
我聲音沙啞。
“您預定的單人靈骨塔位已經確認好了,費用需要今天下午三點前補齊,否則係統會自動取消。”
“您看您今天有時間過來辦理一下手續嗎?”
我平靜地回複。
“好,我馬上過去。”
我掛斷了電話。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薄清嘉換鞋的動作僵住了。
她慢慢地直起身,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眼神裏帶著一種荒謬和不可置信。
“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我看著她。
“殯儀館。”
薄清嘉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賀行簡,你是不是瘋了?”
“為了逼我跟你認錯,為了引起我的愧疚,你竟然去殯儀館定塔位?”
“你竟然拿自己女兒的命來咒她?!”
她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這個瘋男人!你配當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