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簡哥,我能用一下晴晴的榨汁機嗎?”
喬望津穿著寬鬆的棉質睡衣從客房走出來。
他看到我還坐在沙發上,故意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拍了拍胸口。
“行簡哥,你怎麼還坐在這裏?一動不動的,嚇死我了。”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走到開放式廚房,拉開櫥櫃。
熟門熟路地找到了晴晴平時最喜歡用的那個小黃人榨汁機。
“清嘉說我最近有點貧血,讓我多喝點鮮榨石榴汁補補。這個榨汁機應該清洗過了吧?”
那是晴晴專用。
她生病後腸胃弱,隻能喝一點點果汁,榨汁機是每次用完我都會高溫消毒的。
“放下。”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喬望津的手頓在半空,轉過頭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怎麼了行簡哥?”
“晴晴現在在無菌艙裏又用不上,我借用一下,大不了明天給她買個新的。”
我站起身,懷裏依然緊緊抱著那個黑色的盒子。
由於坐得太久,我的腿一陣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我讓你放下。”
喬望津並沒有放下榨汁機,反而將其抱在懷裏,眼眶瞬間紅了。
“行簡哥,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啊?”
“我知道你怪我讓清嘉陪我出國。可是我真的是害怕呀。”
“我從小就怕疼,要在骨頭上抽那麼多骨髓,我隻是想在術前找點安全感而已。你為什麼總是針對我呢?”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開了。
薄清嘉穿著浴袍走出來,頭發還在滴水。
看到這一幕,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將喬望津護在身後。
“賀行簡,你大半夜的發什麼瘋?”
喬望津委屈地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健碩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清嘉,沒事的,是我不好。”
“我隻是想借用一下晴晴的榨汁機,可能行簡哥覺得我碰晴晴的東西不幹淨吧。”
薄清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就是一個破榨汁機嗎?”
“望津馬上要抽骨髓救你女兒,他喝口果汁怎麼了?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她一把拿過榨汁機,塞回喬望津手裏。
“用,隨便用。壞了我再買十個回來。”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
一個理直氣壯,一個楚楚可憐。
多麼登對的一對啊。
“薄清嘉。”
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他有恐血症,對吧?”
薄清嘉不耐煩地回答。
“這還需要問嗎?這是從小的毛病,程醫生也有他的病曆記錄。”
我盯著喬望津的眼睛。
“那為什麼,上個月在醫院抽血配型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為什麼,一個恐血症嚴重到需要去塞班島看海才能緩解焦慮的人,在微信朋友圈裏,發了去潛水被珊瑚劃傷小腿流血的照片,還能笑得那麼開心?”
喬望津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掩飾了過去。
“那是......那是在水裏,而且劃得不深,我當時沒注意......”
我步步緊逼。
“是沒注意,還是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恐血症?”
“你故意告訴薄清嘉手術是在七號,你故意在三號那天關機,你故意拖延時間,對不對?”
薄清嘉猛地打斷我,上前一步,擋在喬望津麵前。
“賀行簡!你夠了沒有!”
“你自己記錯日子,現在還要把臟水潑到望津身上?”
“他圖什麼?圖延誤手術對他有什麼好處?”
圖什麼?
圖看著我的女兒死,圖徹底摧毀我,圖把你永遠綁在他身邊。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心思歹毒嗎?”
薄清嘉眼神冰冷,帶著深深的厭惡。
“望津為了救晴晴,連工作都辭了。”
“你不僅不知道感恩,還在這裏像個瘋狗一樣亂咬人。你這副樣子,真讓我覺得惡心。”
惡心。
十年的婚姻,她用這兩個字給我下了定論。
“清嘉,你別怪他了。”
喬望津拉了拉薄清嘉的袖子,聲音哽咽。
“他也是太緊張晴晴了。我不喝果汁了,我回去睡覺了。明天一早,我還要去醫院抽血化驗呢。”
他放下榨汁機,轉身回了客房。
背影看起來透著幾分受傷的倔強。
薄清嘉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轉過頭冷冷地對我說。
“明天早上,你跟望津道歉。”
我直視她。
“如果我不呢?”
她丟下這句極具殺傷力的威脅。
“那晴晴的手術,你就自己想辦法吧。我不會強迫一個受了委屈的人去上手術台。”
她轉身回了主臥。
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廚房裏。
威脅我。
用晴晴的手術來威脅我。
薄清嘉,你還不知道吧。
你已經沒有籌碼了。
我低頭看了看懷裏的盒子,隔著黑色的天鵝絨布,我輕輕撫摸著。
“晴晴不怕,爸爸不跟他們道歉。爸爸帶你離開這個惡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