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確診罕見病急需移植,而唯一配型成功的,竟是妻子那個忘不掉的初戀。
他願意捐獻骨髓的唯一要求,就是妻子陪他出國生活,我不能打擾他們。
隻要能救女兒,自尊算什麼?
我咽下屈辱,顫抖的簽下離婚協議。
妻子信誓旦旦地保證:
“簽了字,我就帶他回醫院。”
我以為用我的婚姻,終於能換回女兒的明天。
當女兒蜷縮著問我還能不能去看海時,我吻著她的額頭哭著點頭。
但我沒猜透人性的惡。
手術那天,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守在門外,
打了幾十通電話,隻查到他們飛往國外的航班動態。
女兒最終在絕望的感染中痛苦死去,我抱著她逐漸僵硬的身體坐到天亮。
帶你看海,成了我這輩子最殘忍的謊。
夢裏的海浪震耳欲聾,
可那個吵著看海的女孩,再也不會叫爸爸了。
......
“怎麼連燈都不開,坐在黑暗裏裝神弄鬼?”
隨著門鎖吧嗒一聲輕響,刺眼的白熾燈瞬間照亮了客廳。
也將我從死寂的深淵裏拽了出來。
薄清嘉推著兩個大號日默瓦行李箱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喬望津。
喬望津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海島的陽光沒有曬黑他,反而讓他深邃的眉眼看起來更加容光煥發,隱隱透出胸前薄薄的肌肉線條。
他伸手扯了扯薄清嘉的衣角,語氣隱忍體貼。
“清嘉,你別這麼說,行簡哥肯定是在擔心晴晴下周的手術,一個人在家難免胡思亂想。”
薄清嘉換上拖鞋,將手裏的免稅店購物袋放在玄關櫃上。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沙發角落裏的我。
“我不是在微信上跟你解釋得很清楚了嗎?”
“晴晴的手術排在七號,也就是大後天。”
“望津馬上要給晴晴捐獻骨髓了,他有恐血症,最近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帶他去塞班島看海放鬆幾天,調整好最佳狀態,這也是為了提高晴晴手術的成功率。”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
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包容。
“我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我答應你的事情絕不會食言。你至於這幾天賭氣一個電話都不接,現在又擺出這副奔喪的臉色給我看嗎?”
我抬起頭。
眼睛幹澀得像被砂紙打磨過,一點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懷裏死死地抱著一個用黑色天鵝絨布包裹的方盒。
盒子裏,是我五歲的女兒,晴晴。
三天前,也就是原本定好的手術日。
晴晴在無菌艙裏突發嚴重感染,高燒四十度,小小的身體插滿了管子。
醫生下達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我像個瘋子一樣撥打薄清嘉的電話。
六十七個電話,全部轉入語音信箱。
最後我查到,他們那架飛往塞班島的航班,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平穩飛行。
“下周手術?”
我一張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薄清嘉皺了皺眉。
“怎麼?你連哪天手術都記不清了?”
她歎了口氣,走到茶幾旁倒了一杯水。
“是,我知道這陣子你照顧晴晴辛苦了。但你不能總是用道德綁架我。”
“望津願意冒著風險給晴晴捐骨髓,這是天大的恩情。”
“我作為晴晴的母親,安撫好供體的情緒,有錯嗎?”
她總是這樣。
不暴躁,不發脾氣,永遠用最體麵、最符合邏輯的口吻,把所有的自私包裝成大義凜然。
“行簡哥,你別怪清嘉。”
喬望津走過來,手裏提著一個精美的禮盒。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溫潤。
“是我不好。我想到要在骨頭上打洞,就怕得發抖。清嘉說塞班島的海很美,能治愈焦慮,就強行拉著我去了。”
“你看,我還專門給晴晴挑了禮物呢。”
他打開禮盒,裏麵是一艘精致的木製帆船模型。
“晴晴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去看海嗎?”
“等她下周做完手術,康複了,我們一起帶她去,好不好?”
看海。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開我血肉模糊的心臟。
晴晴臨走前,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她沒有力氣哭,隻是用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看著我。
問我海裏的水,是不是和她的眼淚一樣鹹。
我死死地抱緊懷裏的盒子,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去不了了。”
薄清嘉放下水杯,眉頭皺得更深了。
“為什麼去不了?”
“程醫生不是說隻要骨髓移植成功,晴晴的治愈率很高嗎?”
“你為什麼總要往壞處想?”
“賀行簡,你這種悲觀的情緒會傳染給孩子的,你知不知道?”
“行簡哥可能隻是太累了。”
喬望津在一旁善解人意地打圓場。
“清嘉,既然我們回來了,你趕緊去醫院看看晴晴吧。明天我就去做術前的最後一項體檢,保證大後天順順利利的。”
薄清嘉看了喬望津一眼,眼神裏滿是讚賞和心疼。
“好,你折騰了一路的飛機也累了,先去客房休息。我跟他談談。”
喬望津乖巧地點頭,轉身走向客房。
路過我身邊時,他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我懷裏的黑布盒子。
“行簡哥,你一直抱著個盒子幹什麼?怪瘮人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
“與你無關。”
喬望津輕輕咬了咬下唇,委屈地看了薄清嘉一眼,轉身進了房間。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薄清嘉兩個人。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賀行簡,我已經把字簽了,你也該適可而止了。”
“收起你那套受害者的姿態,等晴晴手術做完,我們好聚好散。”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女人。
“你真的以為,手術是七號嗎?”
薄清嘉愣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翻出備忘錄,理直氣壯地遞到我麵前。
“上個月程醫生找我們談話,我聽得清清楚楚,白紙黑字記在這裏的,七號!你自己看!”
我沒有看她的手機。
我隻是盯著她的眼睛。
“薄清嘉,你再去問問程醫生,到底幾號。”
薄清嘉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又背著我,私自跟醫院改了時間?”
“賀行簡,這是骨髓移植!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望津的身體狀況必須要調整到最佳,你亂改時間,萬一出了排異反應,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她不僅不覺得心虛,反而先發製人地指責起我來。
是啊。
在她的認知裏,她永遠是那個縱觀全局、理智冷靜的一方。
而我,隻是一個被情緒左右、歇斯底裏、不知輕重的家庭煮夫。
“我沒有改時間。”
我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一開始定的,就是三號。”
薄清嘉冷笑了一聲。
“三號?三號是昨天。”
“你的意思是,昨天晴晴就該進手術室?”
“那我現在站在這裏,為什麼醫院連個催款電話都沒打給我?”
因為錢我已經交過了。
因為所有的手續,包括死亡證明和火化同意書,都是我一個人顫抖著簽下的。
“賀行簡,我平時工作已經很忙了。”
“為了晴晴的病,我四處找專家,為了讓你安心,我甚至答應陪望津出國以換取他的同意。”
“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是用這種拙劣的謊言來博取我的關注?”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我懶得跟你爭論。明天一早我去醫院看晴晴。今晚你最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態度。”
說完,她轉身朝主臥走去。
剛走兩步,她又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我。
“還有,那個晦氣的黑盒子趕緊扔了。”
“晴晴馬上就要手術了,家裏放這種像骨灰盒一樣的東西,不吉利。”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好,我會反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