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綁匪頭目的眼神徹底陰沉下來。
帶著那種窮凶極惡之徒被戲耍後的暴戾。
他沒有再打字,而是直接在群聊裏按下了視頻通話的邀請鍵。
刺耳的鈴聲在逼仄的車廂裏回蕩。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接啊!快接啊!
隻要接通視頻,他們就能看到我不是在地下車庫。
就能看到綁匪手裏的真刀,看到我這幅慘不忍睹的模樣!
足足響了快一分鐘,就在視頻即將自動掛斷的前一秒。
通話被接通了。
屏幕閃爍了一下,顯現出清邁那家高檔私人醫院的VIP病房。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畫麵溫馨得刺眼。
林修正端著一小碗熱氣騰騰的燕窩,小心翼翼地吹著氣。
桑嫻坐在沙發上看著當天的報紙。
而裴汐,正低著頭,專注地給桑允削著一個蘋果。
果皮連綿不斷地垂落,她的神情冷峻中透著耐心。
那是她連對我都不曾有過的耐心。
“鬧夠了沒有?”
桑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邊翻著報紙一邊冷冷地開口。
“打視頻過來幹什麼?想讓我們看看你有多落魄?”
綁匪頭目冷笑一聲,一把扯住我的頭發,將我的臉強行懟到鏡頭前。
“看清楚了老太婆!老子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
“五百萬泰銖,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鏡頭裏,我滿臉是血,嘴角紅腫。
原本清瘦的脖頸上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看到這幅畫麵,病房裏終於有了片刻的安靜。
林修喂燕窩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卻將我直接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桑淮,你為了逼我們回去,連這種下三濫的群演都花錢雇上了?”
“弄得這滿臉血呼啦擦的,也不嫌惡心!”
“阿允本來就生病,你還故意拿這種東西來刺激他,你安的什麼心!”
我張了張嘴,想要大聲呼救。
綁匪卻猛地用力扯緊了我的頭發,頭皮撕裂的劇痛讓我隻能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爸!救我!是真的刀!”
屏幕那頭,裴汐終於放下了手裏的蘋果。
她抽出一張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修長的手指。
金絲眼鏡反著冷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
她湊近屏幕,目光像審視一具屍體一樣,在我的臉上掃視。
“桑淮。”她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你臉上的血漿調得太假了。”
“氧化程度不對,而且在鏡頭光下反光太嚴重,一看就是廉價的化工糖漿。”
“還有你旁邊那個拿刀的男人。”
裴汐輕蔑地挑了挑眉角,對著鏡頭裏的綁匪說道:
“兄弟,收了他多少錢一天?演綁匪連點職業素養都沒有。”
“你手裏那把刀,連個開刃的弧度都沒有,塑料做的吧?”
綁匪頭目愣住了。
他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羞辱過。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塑料做的?”
他咬牙切齒地重複了一遍,突然發出一聲殘忍的獰笑。
“行,老子今天就讓你們看看,這是不是塑料!”
話音未落,他猛地揚起手裏的匕首,毫不猶豫地紮進了我的左側大腿!
“噗嗤——”
利刃刺破布料,沒入血肉的悶響在車廂裏清晰可聞。
“啊——!!!”
我爆發出這輩子最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觸電般劇烈掙紮起來。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大片的襯衫下擺和長褲。
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一陣發黑,連呼吸都仿佛帶著刀子。
綁匪猛地拔出刀,帶起一串刺目的血珠。
他把沾滿鮮血的刀刃懟到鏡頭前。
“看清楚了沒有!啊?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
“這是不是真血!”
我以為,看到這一幕,他們終於會相信了。
可我錯了。
我低估了他們在偏見下的冷血程度。
屏幕裏,桑嫻重重地放下了報紙,臉色鐵青。
“簡直不知所謂!”
“找個道具還能往腿上綁血包,桑淮,你不去當特效化妝師真是屈才了!”
“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在那給我反省!”
桑嫻冷酷地盯著屏幕裏的我。
“有本事,你就真死在外麵!”
話音落下,她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隻剩下我倒在血泊中,絕望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