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視頻通話被切斷的那一瞬間，車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我的大腿傷口處，鮮血正順著長褲滴答滴答地砸在鐵皮底板上。

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綁匪頭目盯著黑掉的屏幕，胸口劇烈起伏。

他在曼穀街頭混了十幾年，遇到過哭天搶地的，也遇到過砸鍋賣鐵湊贖金的。

可唯獨沒見過這種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捅刀子，還嘲諷血包太假的家人。

“媽的，碰到個硬茬子。”

旁邊那個一直負責開車的瘦小男人回過頭，壓低聲音咒罵了一句。

“老大，這男的家裏人擺明了是不要他了。”

“咱們現在怎麼辦？還留著他浪費糧食嗎？”

綁匪頭目轉過頭，陰惻惻的目光像打量一頭待宰的牲口一樣落在我的身上。

他伸手摸了一把噴濺在臉上的血跡，放在舌尖舔了舔。

濃重的血腥味徹底激發了他心底的暴虐。

“既然是個連家裏人都不管的廢物，那就用他的命來抵咱們兄弟的油錢！”

他一把扯住我被反綁的雙手，粗暴地將我從底板上拖了起來。

被扯動的傷口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我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虛弱地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他掄起拳頭，對著我的腹部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

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我的五臟六腑仿佛被徹底絞碎，一大口鮮血猛地從喉嚨裏湧了出來。

直接噴灑在擋風玻璃上。

“咳咳......”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砸回地上，視線已經開始渙散。

我不再掙紮，也不再呼救了。

極度的痛苦過後，身體反而迎來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睜著空洞的眼睛，看著車頂那盞昏黃閃爍的閱讀燈。

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這一生，都在為了得到哪怕一點點的愛而拚命討好。

小時候，為了不搶桑允的風頭，我故意在期末考試裏交白卷。

長大後，為了讓爸媽開心，我把自己存了三年的獎學金拿出來給桑允買鋼琴。

連我深愛的未婚妻裴汐，也是因為桑允一句“我不喜歡哥哥談戀愛”，就逼著我推遲了三次婚期。

我以為隻要我退得足夠多，他們總有一天能看到我的真心。

可換來的，卻是我在異國他鄉的街頭，被暴徒毆打致死。

而他們，在溫暖明亮的病房裏，連一句求救都不屑一顧。

就在綁匪舉起手裏的鐵棍，準備朝我後腦勺砸下的那一刻。

被扔在角落裏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屏幕在黑暗的車廂裏發出幽藍的光。

是裴汐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我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上麵的字。

“什麼時候給阿允認個錯，我們再談。”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最後的機會？

我扯起嘴角，想要冷笑，卻隻溢出了一口粘稠的血液。

不用了。

裴汐，我已經不需要你們的機會了。

鐵棍帶著風聲呼嘯而下，重重地砸在我的頭骨上。

一陣悶響。

我的世界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痛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那具滿是鮮血的身體漸漸失去溫度，瞳孔徹底放大。

看著綁匪嫌惡地罵了一句晦氣，把我的屍體裝進黑色的塑料袋裏，拋進了湄南河渾濁的支流中。

一切都結束了。

畫麵一轉，我的靈魂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清邁的那間VIP病房。

病房裏依舊其樂融融。

桑允已經打完了點滴，正靠在裴汐的肩膀上玩著手機遊戲。

“嫂子，你說哥哥一個人在曼穀，會不會真的遇到危險啊？”

他垂著那雙清秀的眼睛，語氣裏卻聽不出一絲擔憂。

裴汐寵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漫不經心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別瞎想，他就是心胸狹隘，故意發脾氣想博取關注。”

“等他身上的錢花光了，或者覺得沒意思了，自己就會灰溜溜地跑回來。”

桑嫻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回來？這次不把他餓個三天三夜，休想我再給他一分錢！”

林修則耐心地削著梨。

“行了行了，大過節的別提那個晦氣的東西，免得又影響阿允的心情。”

就在這時，桑嫻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串長長的國際亂碼。

她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夾雜著生硬口音的嚴肅聲音。

“這裏是曼穀市警署，我們在湄南河下遊打撈到桑淮先生的屍體。”

“請您盡快來曼穀辦理認屍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