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沈家老宅燈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主餐廳照得亮如白晝。
沈家旁支的長輩和幾個核心股東都悉數到場。
我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坐在我右手邊的男孩。
他已經換上了一套阿瑪尼的早春高定西裝,頭發也被造型師精心打理過。
整個人看起來溫順、謙和,舉手投足間,竟然真的有幾分我年輕時的儀態。
“嶼兒,嘗嘗這個清蒸鱸魚。”
陸瑾汐殷勤地往男孩碗裏夾了一筷子魚肉。
“你爸爸最喜歡吃這個,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男孩受寵若驚地接過來,細細咀嚼了一口。
“好吃。”
他眼睛一亮,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爸爸,我發現我也很喜歡吃魚,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巧。
“而且我跟爸爸一樣,一點香菜都吃不了,剛才廚房端上來的香菜丸子,我聞著就覺得反胃。”
此話一出,餐桌上的幾位長輩紛紛點頭。
“哎呀,這血緣關係真是神奇啊。”
二姑放下酒杯,笑嗬嗬地感歎。
“不僅長得像,連忌口都一模一樣,晏清,這回你可是真的找對人了。”
“是啊是啊,大少爺這氣質,一看就是咱們沈家的人。”
幾個股東也跟著附和。
我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能不像嗎?】
【陸瑾汐把你的生活習慣錄成視頻,逼著他看了整整一個月。】
【連你不吃香菜這種小事,錯一次都要挨一頓餓。】
我放下茶盞,瓷器與玻璃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餐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既然大家都覺得嶼兒像我。”
我看著二姑,語氣淡淡。
“那不知二姑覺得,接下來該怎麼安排?”
二姑顯然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
“晏清啊,嶼兒既然找回來了,那沈家繼承人的位置,自然該定下來了。”
她看了一眼陸瑾汐,兩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看,不如趁著今晚大家都在,你把沈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轉給嶼兒。”
“一來,是彌補這孩子流落在外十八年的虧欠。”
“二來,也是向外界宣告,咱們沈家後繼有人了。”
我還沒說話,陸瑾汐就立刻站了起來。
“二姑,這太著急了。”
她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嶼兒剛回來,什麼都不懂,晏清現在還在考察期,股份的事,以後再說也不遲。”
“瑾汐,你這就是見外了!”
二姑板起臉,故作不悅。
“嶼兒是晏清的親骨肉,沈家的產業早晚都是他的,早給晚給有什麼區別?”
兩人一唱一和,將這出雙簧演得滴水不漏。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欣賞著她們的表演。
【笑死我了,轉讓協議都在陸瑾汐的公文包裏躺了三天了。】
【就等今晚把你灌醉,按著你的手印簽字呢。】
【白月光的兒子馬上就要成沈家最大的股東了,絕戶吃得真香啊。】
我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一下,兩下。
這是我思考時慣有的動作。
陸瑾汐顯然注意到了,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
“晏清。”
她走到我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二姑也是一片好心,嶼兒在外麵受了太多苦,這百分之十的股份,就當是給他買個安心吧。”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難道想看他像以前那樣,為了幾百塊錢去搬運重物嗎?”
多狠的一招。
用我十八年來對兒子的愧疚,來逼我就範。
我側過頭,看著她那張深情款款的臉。
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
男孩似乎是想伸手去拿我麵前的調料瓶。
不知是緊張還是故意的,他的手肘猛地撞翻了旁邊的熱湯盅。
“砰”的一聲悶響。
滾燙的濃湯瞬間傾瀉而下,大半都濺在了我的小腿和腳背上。
“啊!”
男孩尖叫一聲,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爸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眼淚掉得飛快,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太笨了,連拿個東西都拿不好,求求你別趕我走......”
陸瑾汐立刻衝過去,將他一把從地上拉起來,緊緊護在懷裏。
“嶼兒別怕,沒事的,你爸爸怎麼會怪你呢。”
她一邊安撫著男孩,一邊抬頭看向我。
眼神裏隱隱透著一絲責怪。
“晏清,孩子剛回來,難免毛手毛腳,他流落在外受了太多苦,你就不能多點耐心嗎?”
我看著被燙紅的腳背,又看了看被她護在懷裏的男孩。
整個餐廳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苛責親生兒子的冷血父親。
我慢慢抽出紙巾,一點一點擦幹腳背上的湯汁。
“我有說過要怪他嗎?”
我抬起眼,目光淩厲地掃過陸瑾汐的臉。
“陸瑾汐,你這麼急著護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從外麵帶回來的私生子呢。”
陸瑾汐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護著男孩的手猛地一僵,眼神裏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