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死劫,還有不到五個小時。
整個傅家別墅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鋼琴師在角落裏彈奏著悠揚的曲子。
長桌上擺滿了從世界各地空運來的頂級食材。
我端著托盤,靜靜地站在承重柱的陰影裏。
傅長風如同眾星捧月般在人群中穿梭。
趙蘭澤一直帶著他結交權貴,逢人便說這孩子流落在外受了多少苦,以後要如何加倍補償他。
傅清淑則像個盡職盡責的引路人,擋開那些試圖過分套近乎的商界老油條。
“我們家長風剛回來,還在適應呢。”
傅清淑端著紅酒杯,笑著對一個世家千金說。
“傅小姐對弟弟真是沒話說,這圈子裏誰不知道你們傅家把小少爺看得很重。”對方恭維道。
傅長風聽得滿眼都是驕傲。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在全場掃視。
很快,他就發現了我。
一身廉價、寬大的服務生製服。
在滿是高定禮服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傅長風的眼睛亮了。
他跟趙蘭澤耳語了幾句,便邁開長腿,徑直朝我走來。
“哎呀,這不是沈疏石嗎?”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你還真來端盤子了?”
“其實你跟我說一聲,我隨便從指縫裏漏點錢給你,也不至於讓你在這幹苦力啊。”
幾個富家子弟輕蔑地笑了起來。
“傅少爺,這誰啊?”有人問。
“一個窮同學罷了。”
傅長風裝出一副悲憫的樣子。
“以前在學校裏總是嫉妒我,現在也是可憐。”
他說著,從我的托盤裏端起一杯香檳。
然後。
手腕極其自然地一傾。
大半杯金黃色的酒液,直接潑在了我的鞋麵上。
冰涼的液體滲透了帆布鞋。
“哎呀,對不起啊,沈疏石。”
傅長風扯了扯嘴角,笑得無比囂張。
“我手滑了,你這鞋子,估計得幾十塊錢吧。”
“要不我賠你一雙?”
我沒有說話。
從口袋裏拿出一塊幹淨的抹布,蹲下身。
慢慢地擦掉鞋麵上的酒漬。
在這個過程中,我的餘光一直看著大廳牆壁上的古董座鐘。
十一點十五分。
快了。
我站起身,把抹布放回去。
“沒關係,傅少爺開心就好。”我的聲音毫無起伏。
傅長風覺得有些無趣。
我的平靜沒有給他帶來預期中碾壓敵人的快感。
“裝什麼死人臉。”他低聲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
傅家的管家張平順匆匆走到傅明誠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傅明誠的神色微微一變。
他立刻招手,把趙蘭澤和傅清淑叫到了一旁。
“時間快到了。”傅明誠壓低聲音,“陣法檢查過了嗎?”
“全都準備好了。”傅清淑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隻要零點一過,直接啟動。”
趙蘭澤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阿彌陀佛,保佑我的青雲一定要平安度過今晚。”
我在柱子後麵,聽得一清二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一點五十分。
宴會的高潮即將來臨。
管家拿起麥克風,宣布馬上就是大少爺傅青雲的切蛋糕環節。
由於傅青雲身體虛弱,一直在二樓房間休養。
傅明誠提議,讓最受寵的小兒子傅長風,代表全家去樓上請大哥下來。
傅長風聽到這個安排,興奮得臉色發紅。
這是一種莫大的榮譽。
代表著他在這個家裏的核心地位。
“爸,媽,你們放心,我一定把大哥請下來。”
傅長風手裏捧著一個極其精致的絲絨首飾盒。
那是他用從我那裏搶來的錢,加上傅家給的零花錢。
花重金買的一塊百達翡麗古董懷表。
他要在這個時候,狠狠刷一波好感。
十一點五十五分。
傅長風邁著自信的步伐,踩著定製皮鞋。
在所有人豔羨的目光中,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
一步。
兩步。
我站在大廳的角落裏,放下了手裏的托盤。
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十一點五十八分。
傅長風走到了傅青雲的房門前。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大廳一眼。
目光掃過我時,還得意地挑了挑眉。
仿佛在說:看吧,這就是我贏來的人生。
他抬起手,重重地敲了敲門。
“大哥,我進來了啊。”
他臉上的笑容張揚到了極點。
十一點五十九分。
他剛邁出一步。
手握在門把手上。
突然。
他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整個身體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滴答。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音。
在喧鬧的大廳裏原本微不足道。
但因為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一滴黑紅色的血,毫無預兆地從傅長風的鼻腔裏滴落下來。
砸在絲絨首飾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