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傅青雲的二十八歲死劫,還有兩天。
自從在學校拿了那筆錢後,我沒有再去花店兼職。
我需要利用這最後的時間,把出國的材料全部準備妥當。
錢雖然不多,但買張機票足夠了。
就在我整理行李的時候。
地下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傅家的管家,張平順。
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嫌惡地捂住鼻子。
“真是一股子發黴的窮酸味。”
他環視了一圈不足十平米的房間。
最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疏石,收拾你的東西,馬上滾出去。”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我的租期還有兩個月。”
張平順冷笑一聲,把文件甩在床上。
“就在十分鐘前,這棟樓已經被傅家買下來了。”
“現在,傅家是這裏的房東。”
“我們不租給你了。”
“立刻,馬上,滾。”
他一揮手。
身後的兩個保鏢直接走上前,開始粗暴地拉扯我的東西。
我那幾件廉價的衣服被扔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書本被踢飛。
甚至連那個裝著我所有證件的破舊帆布包,也被他們一把扯過去,眼看就要扔出門外。
我猛地衝過去,死死護住那個包。
“別碰我的東西。”
保鏢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水泥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骨頭仿佛要散架一樣疼。
張平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疏石,傅少爺說了。”
“隻要你在本市一天,他就讓你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滾出這座城市。”
半個小時後。
我被趕出了地下室。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暴雨。
狂風夾雜著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我拖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
渾身濕透,走在淩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路燈昏暗,積水沒過了我的腳踝。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傅長風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我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亮起。
畫麵裏,沒有風雨,沒有寒冷。
隻有明亮的暖色調燈光。
傅長風正躺在原本屬於我的那張寬大的豪華大床上。
身上穿著男士真絲睡袍。
旁邊,傅家的當家主母,也就是趙蘭澤。
正端著一個精致的青花瓷碗,坐在床邊。
“長風,快趁熱喝,媽特意讓廚房燉的人參雞湯。”
趙蘭澤的聲音溫和而慈愛。
她甚至拿起勺子,親自吹了吹,遞給傅長風。
傅長風理所當然地接過喝下。
然後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無比挑釁的笑容。
“沈疏石,外麵的雨大嗎?”
他明知故問。
“這雞湯真好喝啊,聽見了嗎,這是媽的味道。”
“你這輩子都體會不到。”
我站在暴雨裏,雨水順著睫毛流進眼睛裏。
刺痛。
我看著屏幕裏那溫馨的一家。
記憶不可遏製地翻湧上來。
上個月。
也是這樣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我隻是因為下樓時不小心,碰掉了傅青雲放在沙發上的一件外套。
趙蘭澤就發了瘋。
“你這個掃把星,青雲的東西也是你能碰的。”
她指著大門外。
“給我滾出去,跪在雨裏。”
“什麼時候青雲原諒你了,你什麼時候再進來。”
那天晚上。
我在雨裏跪了整整四個小時。
膝蓋失去了知覺。
而趙蘭澤就在落地窗內,陪著傅青雲看電視。
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我。
冰冷的雨水讓我瞬間清醒。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看著屏幕裏還在炫耀的傅長風。
“雞湯好喝嗎?”我突然問。
傅長風得意地挑眉。
“當然好喝,頂級野山參呢。”
“那就多喝點。”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是用黃泉水熬的。”
“多喝一點,上路的時候才不會餓。”
傅長風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個神經病,你咒誰呢。”
“沈疏石,你就是嫉妒得發瘋了。”
他氣急敗壞地掛斷了電話。
屏幕暗了下去。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拖著行李箱往前走。
他們以為收回了房子,我就無路可走了。
他們不知道。
我背包裏的護照上,已經蓋好了簽證的印章。
我隨時可以離開。
但我現在還不能走。
明天,就是傅青雲的二十八歲生日。
也是替命契生效的最後期限。
我必須親眼看著。
看著這個吃人的家族,是怎麼把自己推向深淵的。
第二天中午。
雨停了。
我住在一家一晚五十塊錢的青年旅舍裏。
正在吃著泡麵。
一個同城的閃送員敲開了房門。
“請問是沈疏石嗎,這裏有您的快遞。”
我簽收後打開一看。
裏麵是一套極不合身的服務生製服。
還有一張傅家生日宴的臨時工作證。
製服的口袋裏,塞著一張手寫的紙條。
字跡是傅長風的。
來傅家端盤子吧。
一天給你結一千塊的工資。
順便讓你好好開開眼界,看看真正的豪門宴會是什麼樣。
也讓你徹底死心。
我看著那張紙條。
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他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我麵前展示他作為真少爺的無上榮光了。
他想看我卑躬屈膝,想看我嫉妒發狂。
好。
我成全他。
我把製服抖開,仔細地換上。
雖然大了一號,但係緊馬甲後,勉強能看。
晚上七點。
我拿著工作證,從傅家別墅的後廚通道走了進去。
這裏的一切我都很熟悉。
哪裏是監控死角,哪裏是雜物間,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宴會大廳裏已經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端著裝滿香檳的托盤,低著頭,穿梭在人群邊緣。
不遠處。
傅明誠正拍著傅長風的肩膀。
他臉上的笑容無比自豪。
“來,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是我失而複得的小兒子,也是我們傅家未來的希望。”
傅長風穿著一身鑲著暗紋的天價西裝。
手腕上戴著那塊名表。
像一個真正的豪門貴公子。
接受著周圍所有人的豔羨和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