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濯,你的離職申請批了。”
第五天,我趁父親午睡的時候,收到了主管柏桐的消息。
“確定不再考慮?”
“隔壁部門還想留你。”
“不考慮了。”
“新工作定了?”
“定了,桐城那邊的研究所。”
“桐城?那不是——”
“外地的總部。飛十二個小時。”
柏桐沉默了一陣。
“什麼時候走?”
“後天。”
“晏清知道嗎?”
“不知道。”
她沒再問了。
這份錄用通知我三個月前就拿到了。
當時沒想走。
一個月前,還是沒想走。
兩周前,父親手術那天,晏清去機場接裴昭。
我開始想了。
三天前,她坐在裴昭床邊削蘋果。
讓我順便給他帶粥。
我把錄用通知簽了。
不是賭氣。
賭氣的人會告訴對方自己要走。
我隻是累了。
七年來所有沒說出口的失望。
在這間病房裏一點一點結了殼。
不疼了。
殼結完的那一刻,就不疼了。
下午,裴昭的病房裏傳來笑聲。
是晏清和他在視頻。
畫麵裏好像是晏清的大學同學。
“晏清姐人太好了,裴昭你不把握住就虧了!”
“別瞎說,晏清姐有男朋友的。”
裴昭笑著按了免提。
聲音剛好飄到走廊裏。
“男朋友”三個字說得很輕。
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晏清沒糾正。
沒有說“那是我在一起七年的人”。
也沒有說“別開這種玩笑”。
她隻是笑了笑。
我站在走廊裏,聽得一清二楚。
然後轉身回了父親的病房。
“爸,你出院之後,周叔會來照顧你。”
“周叔?隔壁老周的兒子?”
“嗯,我跟他說好了。”
“每周來三次,做飯收拾都包。”
“你呢?”
“我要出趟遠門。”
父親看著我。
“多遠?”
“挺遠的。”
“多久?”
“不一定。”
他沉默了。
然後慢慢坐起來,把我的手拉過去。
“是不是因為晏清?”
“不全是。”
“那是因為什麼?”
我想了想。
“因為我想知道,離開她,我還是不是我。”
父親沒說話,把我的手攥了很緊。
眼眶紅了,但沒掉淚。
他這輩子最後一次送我。
是在我大學報到的時候。
那次他也是這樣,攥著我的手。
什麼都沒說。
後來他在電話裏跟鄰居講。
“兒子有出息,走得遠才好。”
“爸,你這次也說句走得遠才好。”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得遠才好。”
聲音抖著。
晚上,我把行李從出租屋搬到了車上。
兩個箱子。
一個裝衣服,一個裝書和證件。
七年感情,打包出來。
後備箱還空了一半。
我在醫院地下車庫坐了一會兒。
打開手機,晏清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是裴昭病房窗台上那束洋桔梗。
光線拍得很柔。
配文:“願你早日康複。”
下麵第一條評論是裴昭。
“晏清姐最好了~”
她回了個微笑的表情。
我翻了翻自己和她的聊天記錄。
最近三十條消息,二十四條是我發的。
她的回複全都不超過六個字。
“嗯。”
“知道了。”
“好。”
“你安排。”
“需要什麼說。”
我把對話框關了。
沒有刪。
不需要刪。
因為我不會再打開了。
出發那天是淩晨。
父親出院手續辦完了,周叔已經到了。
我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看他和周叔下象棋。
沒進去。
怕進去就走不了了。
車開到機場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值機櫃台前排了幾個人。
都拖著大箱子,麵無表情。
每個人都像在逃離什麼。
手機震了一下。
晏清的消息。
“裴昭今天出院,我去辦手續了。”
“你爸那邊還好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想說點什麼。
想說你連我爸出院都不知道。
想說你去辦裴昭的手續,我爸的手續我早就辦完了。
想說很多。
最後什麼都沒說。
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
“前往桐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拎起背包,排進隊伍。
身後是淩晨五點半的候機大廳。
燈火通明,空空蕩蕩。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