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七年,晏清從不拒絕別人求助。
同事搬家,她可以開車跑幾十公裏。
學弟求職,她能連夜替他修改簡曆。
唯獨我父親做心臟手術那天,她說公司有個重要會議。
我一個人簽字、繳費、排隊。
淩晨三點坐在手術室外,連熱水都是護工替我倒的。
手術結束後,我給她打電話報平安。
她隻回了一句:“知道了,辛苦你。”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的會議根本不重要。
她去了機場接裴昭。
裴昭是她大學時的學弟,剛從國外回來,行李很多,人生地不熟。
她替他訂酒店、找房子、聯係工作。
甚至記得他對花生過敏。
我問她:“我爸住院,你都沒來。”
“他一個人回國,你卻什麼都能安排。”
晏清沉默很久,才說:“他以前幫過我,我不能不管。”
我點點頭,沒有再爭辯。
父親出院那天,她終於來了。
卻站在病房門口問:“需要我做什麼?”
我看著她手裏給裴昭買的咖啡,忽然覺得這句話很可笑。
原來愛人之間最殘忍的,不是沒有人幫你。
而是你最需要的那個人,明明有能力,卻隻願意把力氣花在別人身上。
......
“蕭濯,你爸的術後複查報告出來了,你來一趟吧。”
電話那頭是主治醫生秦嵐的聲音。
不急不緩,但我聽出了那種刻意壓平的語調。
醫生用這種聲音說話的時候,通常不是好消息。
“嚴重嗎?”
“來了再說。”
我掛了電話,從辦公桌前站起來。
晏清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外放著一段語音。
裴昭低沉而帶著幾分委屈的男聲從手機裏傳出來。
“晏清姐,我麵試完了。”
“那個主管問的問題好奇怪,你幫我複盤一下唄。”
她一邊聽一邊打字,回複得飛快。
“晏清,我爸複查結果出了,我得去醫院一趟。”
“嗯。”
她頭都沒抬。
“你能陪我去嗎?”
“幾點?”
“現在。”
她終於抬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我答應了裴昭幫他整理麵試反饋。”
“他後天還有個終麵。”
“後天的事,今天整理不行嗎?”
“他著急。”
“我也著急。”
她皺了下眉,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太合理的要求。
“你爸不是已經出院了嗎?”
“複查而已,又不是手術。”
複查而已。
我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行,我自己去。”
“我晚點打車過去找你。”
“不用了。”
出門的時候,我在玄關換鞋。
聽見她對著手機說:“裴昭,你把那個問題再說一遍,我記一下。”
語氣溫柔,帶著笑。
七年了。
她上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大概是第三年的時候。
我記得那天她發燒,我請假回來給她煮粥。
她喝了一口說好喝,笑了一下。
後來她就不怎麼笑了。
不對,她笑,隻是不衝我笑。
到了醫院,秦醫生把電腦裏的片子點開。
“你父親術後恢複得不太理想。”
“這塊區域有輕微的血栓跡象,需要加藥觀察,最好住院一周。”
“住院?”
“門診用藥不夠精確,住院方便隨時調整。”
“好,我辦手續。”
“術後護理需要人陪,你家屬呢?”
“我先自己安排。”
秦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辦住院手續的時候,窗口排了很長的隊。
我站了四十分鐘,腿有點發酸。
手機響了,晏清的消息。
“報告怎麼說?”
“要住院,血栓跡象。”
“嚴重嗎?”
“觀察期,一周。”
“好,需要什麼跟我說。”
需要什麼跟我說。
和上次手術完她站在病房門口那句一模一樣。
需要我做什麼。
需要什麼跟我說。
永遠是這種句式。
好像她是個隨叫隨到的跑腿,而不是和我過了七年的人。
可她從來沒真的隨叫隨到過。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沒回。
晚上八點,我在病房裏給父親鋪床。
他精神還行,坐在床邊看我忙前忙後。
“晏清怎麼沒來?”
“她加班。”
“上次手術也加班,這次也加班。”
“爸。”
“我沒說什麼。”
他說沒說什麼的時候就是有話要說。
“你媽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你們要是結婚,我什麼都沒求。”
“就一條,對方得把你放在心上。”
“她放著呢。”
“放在哪兒了?”
我沒接話。
父親歎了口氣。
“上次手術,淩晨三點。”
“你一個人坐在外麵。”
“我從麻醉裏醒過來第一眼看見你,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旁邊一個家屬都沒有。”
“我能行。”
“你能行,那你要她幹什麼?”
手機又響了。
晏清發來一張截圖。
是裴昭的麵試複盤筆記,密密麻麻標了紅。
配文:“搞了兩個小時,終於整理完了。”
“裴昭這次麵試表現不錯,應該能過。”
她沒問我爸住院辦好了沒有。
沒問病房幾號。
甚至沒問我吃沒吃飯。
但她告訴我,裴昭的麵試表現不錯。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
父親看見了那條消息。
他什麼都沒說,慢慢躺了下去,背對著我。
沉默了很久。
“蕭濯,這個婚你要是不想結,就別結。”
“爸——”
“爸的命是你守出來的,爸的話你也聽一句。”
我給他掖好被角,關了床頭燈。
走廊的亮光從門縫裏漏進來,晃得人眼睛疼。
手機亮了一下,晏清最新的朋友圈。
一張照片,是裴昭筆記本電腦屏幕的特寫。
旁邊放著兩杯咖啡。
文案寫的是:“戰友並肩作戰,終麵加油。”
兩杯咖啡。
她連他喝什麼口味都記得。
而我的晚飯,是護士站借的一桶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