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庭柯,我媽讓你這周末回去吃飯。”
早上出門前,傅昭華站在玄關換鞋,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
“好。”
“清晏也去,我媽挺喜歡他的。”
我係鞋帶的手頓了一下。
“你帶他去見你媽?”
“他幫我媽調過兩次手機,我媽覺得這小夥子挺好的,讓他一起來,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
實習生幫嶽母調手機,幫老板擋酒,幫老板丈夫排憂解難。
什麼都幫,幫得剛剛好。
周六中午,我和傅昭華到她父母家的時候,謝清晏已經坐在客廳了。
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
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手表。
他正在幫傅昭華的媽媽賀阿姨剝蓮子,兩個人有說有笑。
“昭華來啦!”
賀阿姨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謝清晏。
“庭柯也來了。”
也。
好像我才是那個多來的人。
“阿姨好。”
“坐吧,清晏一大早就來了,幫我燉了蓮子羹。”
謝清晏站起來,衝我笑了一下。
“蕭哥,我燉了兩份,您的那份少放了糖,傅總說您不愛吃甜的。”
他記得我的口味。
不,是傅昭華告訴他的。
她記得告訴他我不吃甜的,卻記不住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吃飯的時候,賀阿姨話很多。
“清晏,你那個留學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阿姨,下個月遞簽。”
“去哪個國家?”
“丹麥,哥本哈根大學,傅總幫我寫的推薦信。”
哥本哈根。
我上周搜的那張機票,目的地就是哥本哈根。
不是因為謝清晏。
是因為三年前有一家丹麥的設計事務所向我發過邀約,我拒絕了。
當時傅昭華說,你走了家裏怎麼辦?
我就沒去。
去年那家事務所又聯係了我,問我還有沒有興趣。
我說考慮考慮。
考慮了半年,簡曆已經更新了。
這些事,傅昭華一個字都不知道。
“媽,庭柯做飯也好吃的。”
傅昭華大概看出我臉色不對,補了一句。
賀阿姨笑了笑。
“庭柯是不錯,就是太安靜了,你看清晏多開朗,家裏有他在熱鬧多了。”
謝清晏低頭夾菜,耳朵微微泛紅,表情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
“阿姨別這麼說,蕭哥才是一家人。”
才是一家人。
這個才是用得妙。
好像需要強調,我才是一家人。
飯後賀阿姨拉著謝清晏看她新買的絲巾,傅昭華去陽台打電話。
我一個人在廚房洗碗。
謝清晏進來了。
“蕭哥,我來幫你。”
“不用。”
“哎呀別客氣。”
他拿起抹布,站在我旁邊擦盤子。
“蕭哥,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多想。”
“你說。”
“上次長沙的事,傅總跟我說你不高興了,其實那真的是部門活動,好多人一起去的。”
“照片裏隻有你們兩個。”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因為別人先走了呀,就剩我們倆的時候室友正好拍了一張,蕭哥你真的想多了。”
“那傅昭華為什麼騙我說去深圳?”
他放下盤子,偏了偏頭,表情變得認真。
“蕭哥,我不知道她怎麼跟您說的,但我覺得吧,可能傅總就是怕您多想,您想啊,她要說帶員工去長沙團建,您是不是又要生氣?”
他說得好有道理。
她騙我,是怕我多想。
我追問,是我不懂事。
所有的因果鏈條在他嘴裏翻了個個兒,最後兜兜轉轉,錯的永遠是我。
“蕭哥,我真心勸您一句,傅總那種人,你越管她越煩,你放鬆一點,她自然就回來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手涼涼的。
“我跟傅總真沒什麼,您要是不信,我以後少跟她聯係就是了。”
說得大度極了。
好像他在為我做出犧牲。
“不用。”
“嗯?”
“你不用少跟她聯係,你們該怎樣就怎樣。”
他眨了眨眼睛,沒太懂我的意思。
我擦幹手,走出廚房。
傅昭華在陽台打完電話進來,攔住我。
“你什麼臉色?我媽看見了。”
“什麼臉色?”
“冷著臉,好像誰欠你錢似的。”
“你覺得我應該什麼臉色?”
“正常點。”
“我很正常。”
“你正常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來我家都笑著的。”
以前。
以前我來她家,提前三天準備菜,帶她媽愛吃的桃酥,陪她媽聊到晚上十點。
什麼時候變了呢?
大概是她媽說清晏做的菜跟她年輕時候一個味道的那天。
大概是謝清晏開始叫傅昭華昭華姐而不是傅總的那天。
大概是我發現我在這個家的位置,正在被一個二十三歲的男孩一點一點替代的那天。
“傅昭華,你今天開心嗎?”
“什麼?”
“在這裏,有清晏在,有你媽在,你今天開心嗎?”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有多久沒因為我而開心了?”
她看著我,嘴巴張了一下,沒說話。
門鈴響了。
是謝清晏端著蓮子羹出來。
“昭華姐,阿姨讓你們帶一份回去。”
昭華姐。
不叫傅總了。
在她媽家,他叫昭華姐。
傅昭華接過碗,說了句謝謝。
回來路上我沒說話。
她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