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家以後我走進書房,關上門。
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三天前哥本哈根那家事務所的回信還躺在收件箱裏。
“親愛的蕭先生,我們很高興為您提供哥本哈根工作室的高級設計師職位,您的入職日期定為五月一日,請您盡早確認。”
五月一日入職。
還有二十三天。
我點了回複。
打下三個字,我接受。
發送。
關上電腦。
走出書房的時候,傅昭華在客廳看電視。
“門關著幹嘛?”
“處理點工作。”
“周末也加班?”
“嗯。”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色一直不好。”
“沒有。”
她拿起遙控器換台,沒再看我。
我走進臥室,拉開衣櫃。
最裏麵那層,有一個我三年前就買好的行李箱。
灰色的,28寸,沒有用過。
當初買的時候想著和她去旅行用。
現在它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隻不過同行的人不再是她。
我把行李箱拉到床邊,拉鏈打開。
從最上麵一格開始,一件一件地疊衣服放進去。
動作很輕。
客廳的電視聲音很大,蓋過了一切。
手機震了。
謝清晏發來一條微信。
“蕭哥,今天謝謝您理解,以後有什麼事您跟我說,我幫您勸勸昭華姐,她最聽我的了。”
她最聽我的了。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繼續收拾行李。
護照在書房第二個抽屜裏,機票已經訂好了。
四月八日,後天,淩晨一點的航班。
紅眼航班。
等她睡著了,我就走。
衣櫃最底層壓著一個信封,是婚禮那天她寫給我的那封信。
我抽出來,打開。
一頁紙,字跡潦草。
隻寫了一句話,未來很長,不急著實現。
十年了,她說到做到。
什麼都沒實現。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進了行李箱最底層。
不是要帶走。
是想最後看一眼。
然後忘掉。
行李箱的拉鏈合上了,聲音很輕。
我坐在床邊,看了看時間。
後天淩晨。
還有三十六個小時。
客廳的電視聲突然停了。
不問我想去哪,不問我在難過什麼,不問我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安靜。
十年了,她從來沒有真正問過我一次。
“晚安。”
我對著空氣說了一聲。
客廳沒有回應。
“您好,請出示您的登機牌和護照。”
淩晨的航站樓燈光煞白,安檢口排著稀稀拉拉的隊。
我把護照遞過去。
女工作人員翻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蕭庭柯先生,哥本哈根,經濟艙,祝您旅途愉快。”
旅途愉快。
我提著登機箱走進候機區,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手機還開著。
沒有傅昭華的消息。
走的時候她睡得很沉,鼾聲均勻。
我最後看了一眼臥室。
枕頭旁邊放了一封信,壓在她的手機底下。
信很短,寫在備忘錄裏打印出來的。
“傅昭華,我走了,不是出差,是離開,這十年謝謝你,接下來的路我自己走,蕭庭柯。”
沒寫為什麼。
因為原因她比我清楚。
我隻是不想再解釋了。
飛機滑出跑道的那一刻,機身微微抖了一下。
我靠在窗戶上,看城市的燈光越來越遠。
十年前我來這座城市,是為了一個人。
十年後我離開,也是因為一個人。
區別是,來的時候我滿懷期待。
走的時候我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