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敘第一個撲向文件袋。
兩名警察迅速攔住他。
他掙紮著衝我吼:
“林知微,你算計我們!”
“不是算計。”
我把文件交給警察。
“是核對。”
“四十三個問題,四十三個答案。誰撞的人,誰擦的血,誰換的車牌,誰轉移的車輛,你們全都親自確認過。”
江宏達強撐著鎮定。
“她誘導我們編造口供。這張紙不能證明任何事。”
“確實不能單獨定案。”
領頭的警察打開文件袋。
“但可以和其他證據相互印證。”
他將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事故車輛已經在江氏建材的舊倉庫被找到。
車身重新噴過漆,原保險杠和四隻輪胎全部被拆下。
江宏達猛地看向我。
“你怎麼知道車在那裏?”
“你們給我的認罪書裏,車型寫錯了。”
我抬眼看他。
“江明珠平時開的不是私家車,而是江氏建材名下的商務車。發生事故後,你不敢送去普通修理廠,隻能藏進自己公司的倉庫。”
警察又放下第二張照片。
維修工沒有切碎原保險杠。
江敘隻給了兩萬,剩下十萬遲遲沒轉。維修工怕他賴賬,把保險杠藏在出租屋裏,當作索要尾款的憑證。
縫隙裏殘留著血跡、銀色織物纖維和紅色塑料碎片。
江敘的嘴唇開始發抖。
“不可能。”
“我明明把記錄儀拆了。”
話剛出口,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
周嵐猛地轉頭看他。
“你閉嘴!”
遲了。
警察平靜地說:
“你拆的是擋風玻璃後的行車記錄儀。”
“這輛車屬於江氏建材。為了核算工程車輛的裏程和油耗,還裝有一套車隊管理終端。”
江明珠的身體一下軟了。
江敘隻會開車。
我卻查過三百多起工程車輛騙保案。
普通人知道行車記錄儀。
做建材運輸的人,更怕司機繞路、偷油、虛報裏程。所以公司車輛往往不止一套記錄設備。
警方根據我的線索,聯係設備服務商,依法調取了後台數據。
明麵上的儲存卡被拆走了。
第二套終端卻在車輛啟動時,自動上傳了定位和部分畫麵。
晚上九點零七分。
江明珠坐在駕駛座。
九點零九分,她穿著銀灰色禮服下車,右腳被車門下沿劃傷。
我爸倒在雨裏,伸手抓住她的裙擺。
周嵐趕到後,沒有查看他的傷勢。
她先掰開他的手,又擦掉車門上的血。
江宏達沉聲打斷:
“就算這些是真的,也隻能證明事故發生過。”
“他是突然衝出來的,明珠不是故意撞人!”
我看著他。
“沒人說她故意撞人。”
“可撞人以後,她沒有救人。”
九點十一分,江敘帶她離開。
九點十六分,司機開走事故車輛。
直到九點二十三分,路人才撥打急救電話。
四個人,四部手機。
十六分鐘。
沒有一個人打電話。
江明珠忽然哭起來。
“我隻是太害怕了。”
“那個人已經倒下了,我能怎麼辦?”
我從包裏取出現場物品清單,放在她麵前。
“他叫林守義。”
“今年五十二歲,會修車,會包酸菜餃子,一件羽絨服穿了十一年。”
“他坐三個小時的車來這裏,隻是怕我回親生父母家第一天吃不飽。”
“他不是你嘴裏的‘那個人’。”
“他是我爸爸。”
周嵐臉色慘白。
“知微,我們不知道他是你養父。”
“如果知道,我們一定會救他。”
“如果不是呢?”
我問。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警察拿出手銬時,江明珠尖叫著抱住桌角。
周嵐哭著來求我。
江宏達則死死瞪著我。
“把江家毀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沒有好處。”
我把五百萬的銀行卡推回他麵前。
“可我爸教過我,做錯事要認。”
“少一個標點都要改,少一個人也不行。”
手銬依次扣在四個人腕上。
江敘被押到門口,仍不甘心地回頭。
“你真要看著親生父母和哥哥一起坐牢?”
我將桌上的紙整理整齊。
一共四份。
一份不少。
“還有一處錯誤。”
“我爸才是我的親人。”
“至於你們——”
我抬頭看著他們。
“不是我替江明珠坐牢。”
“是你們陪她一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