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是負海玄龜,娘是北溟鮫皇。
大哥化蛟時掀過三千丈海嘯,二姐一張嘴能吞下整支水軍。
而我隻是一隻空蚌。
沒珍珠,沒妖丹。
每天把殼一合,沉在海溝裏裝死。
四海海眼失竊那天,我剛好睡在海眼旁邊。
龍王認定是我家偷走了它。
爹娘為了保我,認下罪名,被拖上曬海台。
九十九次潮起潮落,他們都要在烈日下化成幹骨,再被海水灌活,重新曬一遍。
最後一次行刑,四海將徹底抽幹他們的血,拿去填補海眼。
大哥隻剩半截蛟骨,還橫在我的蚌殼前。
“她殼薄。”
“別敲。”
龍王一腳踩碎他的脊骨。
“你們一家凶獸,竟把一隻空蚌當寶?”
他命人將我撈上曬海台,親手把刀插進蚌縫。
我的殼被撬開一線。
沒有蚌肉。
沒有珍珠。
隻有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海。
下一刻,曬海台上的水開始倒流,四海龍宮同時向我傾斜。
我從殼裏睜開眼。
“海眼丟了,為什麼不來問我?”
“我就是海眼。”
......
敖朔盯著我,像是沒聽清。
片刻後,他握住插在我蚌縫裏的刀,往下一壓。
“你要是海眼,本王算什麼?”
刀刃又進去半寸。
我的殼沒有流血。
刀尖碰到殼內那片黑海,瞬間爬滿細密的鏽斑。
敖朔臉色一變,猛地把刀抽了出去。
台下的龍族卻笑了。
“偷了點海眼之力,也敢冒充海眼?”
“一個連蚌肉都沒有的怪物,裝什麼海神?”
我沒理他們。
我的目光越過敖朔,落在爹身上。
玄蒼的龜甲被曬得開裂。
原本負著一整片海域的背,如今隻剩薄薄一層骨殼。
娘璃音跪在旁邊,長發幹枯,臉上的鮫鱗一碰就往下掉。
大哥滄凜趴在我的蚌殼前。
敖朔剛才那一腳,將他的脊骨徹底踩碎了。
他還是抬起手,想把裂開的蚌殼替我合上。
“小妹,別睜眼。”
“這裏曬。”
他的手隻伸到一半,便摔了下去。
我低頭看著他。
小時候,我不肯吐珠,大哥以為我病了,跑遍四海給我找藥。
後來發現我隻是沒有珠子,他也沒嫌棄。
別人養妹妹送珊瑚送夜明珠。
他送我一座沒有太陽的海溝。
因為我怕曬。
敖朔抬腳踩住他的手。
“還演?”
“海眼被盜後,四海水脈斷了三成。”
“你們一家正好都是吞海納潮的凶獸,不是你們,還能是誰?”
娘撐著地麵抬頭。
“她剛醒,什麼都不知道。”
“你放過她,我的鮫皇血全給你。”
敖朔冷笑。
“你的血早就是四海的了。”
他抬了抬手。
兩名龍兵拖來一根抽血鉤,鉤尖對準爹背上最大的裂口。
最後一次行刑,要抽幹他們的血填補海眼。
鉤子落下時,我伸出手。
曬海台周圍的水猛地拔高。
抽血鉤被水流撞飛,擦著敖朔的臉釘進石柱。
他臉側多了一道血痕。
台下的笑聲停了。
我將手掌壓在地麵。
倒流的海水沿著石縫爬上刑台,一股股鑽進爹娘幹裂的身體。
爹背上的龜甲開始恢複光澤。
娘臉上脫落的鮫鱗也重新長出一小片。
敖朔退了兩步,隨即厲聲開口。
“開鎮海陣!”
曬海台下亮起密密麻麻的陣紋。
剛剛回到爹娘體內的水,竟又被強行拖了出來。
我想從遠處調水。
可水流到了曬海台三丈外,便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
敖朔摸了摸臉上的傷。
“隻控得住三丈水域,也敢說自己是海眼?”
“看來贓物果然藏在你身體裏。”
他朝龍兵伸手。
“把她的殼整個撬開。”
我沒有動。
爹流出的血正順著陣紋往下淌。
血經過我腳邊時,一縷金光突然閃過。
我伸手沾了一點。
金光鑽入我的指尖,化成一枚陌生的潮印。
那不是龜族的印。
也不是鮫族的印。
我抬頭看向敖朔身後的龍族。
潮印正在其中一個人的袖口下,緩緩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