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播當晚,演播廳座無虛席。
網上更是熱度爆炸。
龍紋瓶被送上展台時,現場隻留下一束光落在瓶身。
彈幕瞬間鋪滿屏幕。
“國寶回家!”
“終於等到壓軸藏品了!”
周良戴著白手套,站在展台旁。
“這隻瓷瓶是我祖父四十年前從歐洲收藏家手中購得。”
“周家願意接受回購,讓它回到應該回去的地方。”
掌聲響起。
我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沒有動。
第一位專家先看胎土。
他取下眼鏡,幾乎將臉貼在瓶底。
“胎質細白堅致,符合宣德官窯特征。”
第二位專家用放大鏡觀察。
“現代鈷料可以模仿顏色,卻模仿不了這種深入胎骨的下沉感。”
現場氣氛越來越熱。
主持人看向坐在中央的父親。
“顧老,您怎麼看?”
父親沒有急著回答。
他繞著展台看了一圈,最後讓工作人員將檢測報告投上大屏幕。
光檢測,燒成年代距今五百八十年至六百二十年。
釉層自然,沒有現代酸蝕和打磨痕跡。
三項結論,全部指向真品。
父親這才摘下手套。
“真品。”
兩個字落下,全場掌聲雷動。
我的手卻一點點攥緊。
現代儀器不會撒謊。
可那條龍,也不會憑空長出我的筆跡。
主持人激動地請上博物館代表。
館方顧問沈青山拿出一隻檔案盒,將其中的資料依次展示。
一九一二年的商行出貨單。
歐洲收藏家與龍紋瓶的黑白合影。
以及四十年前周家祖父簽下的購藏憑證。
每一段流傳經曆都能接上。
沈青山看向鏡頭。
“檔案已由國內外七家機構聯合核驗。”
“博物館願以兩億元回購。”
直播間人數衝破三千萬。
周良紅著眼眶鞠躬,台下甚至有人站起來為他鼓掌。
就在主持人準備宣布簽約時,我站了起來。
“不能買。”
掌聲慢慢停下。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父親看清是我,眉頭立刻皺起。
“顧青硯,你要做什麼?”
我走到展台前,指向龍尾。
“這是假的。”
現場靜了一瞬,隨即嘩然。
第一位專家沉下臉。
“顧小姐,我們三人已經完成鑒定,機器檢測結果也在這裏。你憑什麼說它是假貨?”
“龍尾有回筆。”
我指著那半寸上挑。
“宣德龍紋落筆迅疾,尾部應當一氣嗬成。這條龍中途停頓過。”
第二位專家冷笑。
“官窯畫師也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僅憑筆觸差異,定不了真假。”
我又將光打向底足。
“火石紅太均勻,是二次入窯逼出來的。”
大屏幕立刻切換成底足檢測圖。
專家用筆點著數據。
“氧化層深入胎骨,沒有塗抹和低溫烘烤痕跡。”
“顧小姐,你提出的懷疑,我們早已驗證過。”
每一句,都有證據。
每一項,都將我的判斷壓了回來。
父親終於站起身。
“青硯,鑒定不是逞強。”
“沒有確切證據,就回座位。”
我看著他。
“如果所有證據都能造假呢?”
父親臉色徹底沉下。
周良卻忽然笑了。
“顧小姐,你今天說它是假貨。”
“可三天前,你似乎不是這個態度。”
他抬手示意。
身後的大屏幕一閃,出現了我坐在周家客廳裏的畫麵。
“今晚成交,瓶子歸我。”
下一句,是我的警告。
“它不能進入市場。”
“更不能進博物館。”
周良關掉視頻,眼眶發紅。
“低價收購不成,就當眾汙蔑我家傳的寶物,甚至說是國寶。”
“顧小姐,這就是你所謂的鑒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