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半夜，妹妹推開了我的門。

連敲都沒有。

她穿著睡裙，懷裏抱著我的筆記本電腦。

“二姐，這個我帶走用一下吧。”

我從床上坐起來。

“放下。”

她愣了愣。

“我那台太卡了，做作品集很慢。你這台配置好，反正你公司有電腦。”

“這裏麵有客戶數據和公司係統密鑰，不能外借。”

妹妹撇嘴。

“我又不會亂看。再說了，我是你妹妹，又不是賊。”

我下床，把電腦從她懷裏拿回來。

她手指一緊，不肯鬆。

“你怎麼連這個都舍不得？我去那邊人生地不熟，你就不能幫幫我嗎？”

我看著她。

“我已經幫你交了十五萬學費預付款。”

她臉上的委屈一瞬間變成難堪。

下一秒，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

“吵什麼？”

母親進來，父親也跟著過來，哥哥站在最後，臉上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

妹妹眼眶紅紅的。

“我就是想借二姐電腦用，她不肯。”

母親立刻看向我。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妹妹出國讀書是正事，你守著個破電腦幹什麼？”

“這是公司電腦。”

“公司電腦怎麼了？你換一台不行嗎？”

父親也開口。

“南絮，你別總把工作掛嘴上。工作再重要，有家人重要？”

哥哥揉了揉眉心。

“要不這樣，我那台平板給綿綿先用。”

我看向他。

那台平板，是前年他生日，我排了好久隊給他買的。

當時他說要用來做創業計劃書。

後來我隻見他拿來打遊戲。

妹妹接過平板，聲音軟下來。

“哥，還是你對我好。”

說完，她又偷偷看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感激。

隻有勝利。

母親順勢說：

“南絮，你看，你哥都知道讓著妹妹。你一個當姐姐的，別太小氣。”

我忽然笑了。

“嗯，你們都大方。”

屋子裏靜了一秒。

哥哥眉頭皺起來。

“你陰陽怪氣什麼？”

我沒再說話，拿回電腦，放進櫃子，鎖上。

母親氣得臉色發青。

“鎖什麼鎖？這個家誰會偷你東西？”

我心想，不會偷。

你們隻是會拿。

拿我的錢，拿我的時間，拿我的勞動，拿我的未來。

然後告訴我，這叫一家人。

第二天一早，我在餐桌上看見他們的境外租房資料。

一套三居室公寓。

主臥父母住。

次臥哥哥住。

書房改臥室給妹妹。

備注裏寫著：四人入住。

我翻到最後一頁，發現“國內聯係人”那一欄填的是我。

姓名：許南絮。

關係：女兒。

職責：負責國內房產、銀行轉賬及緊急費用墊付。

我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母親從廚房出來，見我翻資料，語氣立刻緊張。

“別亂動，弄亂了不好找。”

我抬頭問她：

“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家公司嗎？”

她怔了一下。

“你不是在那個......做賬的公司嗎？”

“我做財務風控，不是做賬。”

母親不耐煩。

“都差不多。”

我又問父親：

“那你知道我每個月還多少貸款嗎？”

父親張了張嘴。

“一萬多吧。”

“具體多少？”

他沉默了。

妹妹在旁邊小聲說：

“二姐，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我看著他們。

他們知道妹妹語言學校的開學日期，知道父親的藥要帶幾盒，知道母親想買哪款鍋。

卻不知道我的工作，不知道我承擔的一大家子的房貸。

不是記性不好。

是沒必要記。

工具不需要被了解。

隻需要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