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出發前一天中午,哥哥忽然說要請我吃飯。
他說得很鄭重。
“這些年你也辛苦了。明天我們就走了,今天哥陪你辦點事,你想去哪都行。”
我看著他,心裏居然動了一下。
很沒出息吧。
被冷落太久的人,別人隨手遞來一杯溫水,也會覺得像救命。
我說:
“那你陪我去一趟不動產登記中心吧。”
哥哥愣住。
“去那幹什麼?”
“取個查詢證明。”
我想確認這套房的登記情況,也想把所有材料留齊。
哥哥大概覺得麻煩,但還是點頭。
“行,下午兩點。”
兩點不到,我換好衣服,在門口等他。
哥哥從房間出來時,手裏拿著車鑰匙,臉上有些尷尬。
“綿綿想去買畫畫工具,讀書要用。她明天就飛了,比較急。”
我看著他:“我預約了號。”
“你改一下唄。”他語氣理所當然,“登記中心又不會跑,綿綿到了國外買不方便。”
妹妹站在他身後,抱著帆布包,眼睛濕漉漉的。
“算了哥,你陪二姐吧。我不買了也沒關係,反正我一個人在國外湊合一下。”
哥哥立刻皺眉。
“胡說什麼。你去那邊讀書,畫畫的工具怎麼能湊合?”
然後他轉頭看我。
“南絮,你不會介意吧?”
他把問題丟給我。
像以前每一次一樣。
他們先做選擇,再讓我負責體麵。
我看著他掌心的車鑰匙,忽然徹底清醒。
“去吧。”
哥哥鬆了口氣。
妹妹笑起來,跑過來抱了我一下。
“謝謝二姐,我以後一定給你寄國外的明信片。”
我沒躲,也沒回抱。
他們走後,我自己打車去了登記中心。
窗口工作人員把查詢結果遞給我。
不動產登記簿上,權利人隻有一個。
許南絮。
我把那張紙放進文件袋裏,心口一點點安定下來。
這套房,是我工作第三年買的。
首付來自我的年終獎、理財和這些年攢下的錢。
父母搬進來時說:“一家人住一起熱鬧。”
哥哥創業失敗回來時說:“我先過渡幾個月。”
妹妹放假回家時說:“二姐,你房間光線好,我住幾天。”
後來,我的主臥變成父母的。
我的書房變成妹妹的衣帽間。
我自己睡在陽台改的小房間裏。
他們對外說,這是許家的房子。
連我差點都信了。
晚上,妹妹展示今天買的東西。
顏料,畫板,還有給父母買的保溫杯。
母親捧著杯子誇個不停。
“還是綿綿貼心,出門前還想著爸媽。”
我看了一眼付款短信,四千八,是我名下親屬卡刷的。
我問:“這些東西,錢是誰付的?”
母親臉色立刻沉了。
“你又來了,妹妹買點東西,你非要把錢掛嘴邊?”
我說:“用我的卡,給你們買禮物,然後說她孝順。媽,你不覺得好笑嗎?”
妹妹的臉一下白了。
“二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母親氣得發抖。
“許南絮,你現在真是鑽錢眼裏了!”
父親拍桌子。
“跟你媽道歉。”
哥哥也看著我,眼神裏全是不讚同。
“南絮,別鬧,都最後一天了。大家都不容易。”
妹妹走到我麵前,抓住我的胳膊。
“二姐,媽媽年紀大了,你不能這樣傷她。你掙錢不就是為了家裏過好嗎?”
他們出發那天,母親一早就把我叫起來。
“南絮,把行李搬下去。司機快到了。”
四個大箱子,兩個登機箱,外加一堆手提袋。
我一趟趟往電梯裏搬。
哥哥站在門口看手機。
妹妹對著鏡子補妝。
父親檢查各項材料。
母親催我動作快點。
到了樓下,哥哥拍了拍我的肩。
“下個月生活費提前轉啊。那邊剛肯定花錢的地方多,別等我們主動開口找你要。”
妹妹坐進車裏,探出頭朝我揮手。
“二姐,等我們到了就給你發視頻。你在家好好上班,別太想我們。”
母親隔著車窗叮囑:
“房子看好,別讓中介亂打電話。還有你爸那幾盆花,記得澆。”
父親看見我手裏抱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愣了一下。
“你拿的什麼?”
我還沒回答,司機已經提醒該走了。
哥哥在車裏喊:
“爸,快上車,誤機了!”
父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車裏的妻兒。
最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妹妹還在窗邊對我比心。
我站在原地,直到車尾消失。
然後我把文件袋抱緊,轉身上樓。
家裏亂成一片。
衣架上還掛著妹妹不要的舊衣服,茶幾上堆著拆開的快遞盒,廚房水池裏放著沒洗的杯子。
以前我會收拾。
會把每個房間整理幹淨,會給他們拍視頻,讓他們放心。
這一次,我什麼都沒動。
我坐在客廳地板上,打開手機銀行。
第一件事,凍結母親手裏的親屬卡。
第二件事,取消哥哥境外賬戶的自動彙款預約。
第三件事,把妹妹綁定的副卡額度降到零。
母親總說,家裏好才是真的好。
可最後,那個“家”裏沒有我。
我打開微信給房產中介發了一句話:
“明天上午九點,我會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