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晚上,母親繼續整理行李。
她把保健品、常用藥、調味料一包包塞進行李箱,嘴裏念叨不停。
“亦行,過去以後你多看著你妹妹。她年紀小,膽子又小,別讓她被人欺負。”
哥哥懶洋洋地應著。
“知道。我已經跟那邊的顧問說好了,先帶綿綿熟悉學校,再給我安排幾個麵試。”
母親又說:
“你自己也上點心。這次出去是重新開始,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亂投項目。”
哥哥臉色有點掛不住。
他三十三歲,創業失敗三次。
第一次做潮牌,賠了我十萬。
第二次開劇本殺店,房租是我交的。
第三次說要做跨境電商,貨全積在倉庫,沒賣出去,也是我補的窟窿。
可在父母嘴裏,他隻是“走彎路”。
我熬夜加班到胃出血,被說成“女孩子太拚不好看”。
母親收好哥哥的文件,又轉頭問妹妹。
“綿綿,你那邊學校聯係郵箱是什麼?我讓你哥存一下。”
妹妹報了一串英文。
哥哥認真記下。
真好啊,全家都在為移民做準備,除了我這個局外人。
父親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我。
“南絮,你這個月工資什麼時候發?”
我手一頓。
“十五號。”
“那正好。”他鬆了口氣,“他們落地後租車、買電話卡、吃飯,都要用錢。你先轉五萬過去。”
我笑了一下。
“我這個月房貸要扣一萬六。”
母親立刻皺眉。
“房貸不是一直扣著嗎?你少買點東西不就行了。”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襯衫。
少買點東西。
我已經很少買東西了。
我的口紅隻有公司年會抽獎中的一支,鞋櫃裏最貴的鞋是為了見客戶買的黑色高跟。
可妹妹昨天試的那雙小皮靴,三千八。
她穿著在客廳裏轉了兩圈,說磨腳。
母親當場說:“那就再買一雙。”
我問她:“這兩年,我到底轉了多少錢?”
母親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一家人算這麼清楚?”
哥哥也抬頭。
“南絮,錢花在家裏,又不是花在外人身上。”
“現在全家都要奔赴新生活了,你提這個,有必要嗎?”
妹妹咬著唇,眼眶說紅就紅。
“二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拖累你了?”
熟悉的場麵。
她一紅眼,所有人的矛頭都會轉向我。
果然,父親沉下臉。
“你妹妹還小,做姐姐的,不能總跟她計較。”
我在這個家付出的東西,從來不能問來源,不能問去向,更不能問回報。
因為一問,就是我冷血。
一問,就是我不懂事。
母親把一疊資料扔到我麵前。
“這些明天都要帶,你再檢查一遍。尤其是綿綿學校那份,別弄錯。”
我拿起來看。
資料袋上寫著“家庭資金支持證明”。
擔保人那一欄,是我的名字。
原來我不是同行人。
我是他們出去後的資金背景。
我把資料放回桌上。
“我累了,明天再看。”
母親立刻不滿。
“這點事都不願意做?你妹妹以後要是入學出問題,你負責嗎?”
我沒回答,起身回房。
關門前,我聽見哥哥在外麵說:
“她最近脾氣真大。”
母親冷哼。
“錢掙多了,人也硬氣了。”
我靠在門背後,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的錢支撐他們去遠方。
我卻不能說一句不開心、不情願。